恨不得飞到战友面前,见黄崇和周遭军士伤痕累累居然还在拼命向前,面露欣慰之色,又略带几分惭愧。
之前王平一直觉得让大叛徒黄庸的弟弟负责这么重要的战斗极其不靠谱。
一来黄崇之前没有独立领军的经验,马谡在陇山战役的表现也很差,让诸葛亮非常失望,最后还得自己上。
二来……
万一黄崇像他兄长一样意志不坚,投奔曹魏,那丞相辛苦谋划的大局岂不是迅速崩溃。
可黄崇不仅顶住了,而且比王平想象的更好,大有一副要跟敌人死战到底,豁出性命的架势。
王平为自己怀疑战友的行为深深惭愧,此刻他并没有留在身后指挥,而是立刻冲锋在前,迅速替黄崇接管了阻击的位置,冲着魏军大喝道:
“曹军的儿郎听着!夏侯子林将军已经反正归降大汉,与我军汇合一处,十万大军顷刻便到!
汝等都是北地好儿郎,何必浪战送死,不降更待何时!”
王平的口条不算好,但胜在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他大声呼喊,声音随着风声传遍战场,魏军众将都大惊失色。
夏侯楙……败了?
要是说别的魏军统帅被抓住了,魏军第一反应肯定得不信,但是夏侯楙吧……
大家还真的信了。
尤其是王平杀气腾腾,吼声如雷,远处不断有汉军暴风一般纷至沓来,魏军众将都感觉北地的暖风变成了冰刀,刮得众人脸上生疼。
诸葛亮击败夏侯楙了?
这确实是夏侯楙能做出来的事情。
坏了……
夏侯楙被俘不要紧,但是吴质这次敢进攻诸葛亮,一开始就是指望跟夏侯楙齐头并进,在南阳将诸葛亮歼灭。
可诸葛亮既然已经歼灭了夏侯楙,接下来吴质已经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马上汉军就要挟大胜之威杀过来,他们要是不跑……
“汝等不降,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
随着数万汉军源源不断汇聚,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天地都为之变色。
吴质只觉得喉头一甜,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天旋地转的剧烈震颤让他手足无措,明明想要继续叛逆一些,跟敌人拼命厮杀,可身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他还是难言的生出了绝望。
“撤……快撤!”
北线溃败,夏侯楙被俘,这消息彻底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击碎了他最后侥幸。
如果是别的魏军统帅,应该会高呼这是假消息,让众人冷静,并且将自己的中军投上去稳住局面。
可吴质并不是陷阵杀敌、出生入死的名将。
他之前的战斗都太过顺利,打顺风仗还好,稍稍逆风就左右摇摆举棋不定,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快去找国让。
国让,快来救我啊!
吴质的命令一出,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崩了。
这声“撤”,对这些已成惊弓之鸟的魏军士卒而言,无异于天子的赦令,众人纷纷叫嚷大呼道:
“撤了!将军下令撤了!”
“快走!快走,回樊城!回襄阳!”
襄阳。
也只有襄阳的铁壁可以阻挡汉军的雄兵。
之前他们就不该渡过汉水,也不敢生出歼灭诸葛亮的贪念。
现在,也只能抱头鼠窜了。
一时间,魏军士卒们扔下手中沉重的长兵,扒掉碍事的盔甲,掉头就跑。
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是径自向南狂奔,其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号令的士兵立刻被冲的七零八落,远处的督战队还有几个没有反应过来的,还以为遇上了逃兵潮,准备试图用刀剑威胁向南的士兵,可这些士兵纷纷拔刀猛砍,将督战队砍得七零八落。
吴质呆呆地骑在马上踉跄着前进,一遍前行,一边好几次回头,试图从梦中清醒过来。
可明显这不是梦。
他是结结实实经历了大败,经历了一场足以崩坏自己人生一切的巨大的损失。
夏侯家是宗室。
就算夏侯楙做了什么,对夏侯家最多是重大打击,不可能伤筋动骨。
可吴质呢……
难道……
吴质一时呼吸困难,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坏了。
此战落败,他们会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强加在我的身上。
吴质鼻子一酸,陡然又生出了拼死一搏死在战场上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也这只是出现了一瞬间。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讲述战争的经过。
活下去……
我必须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