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到处都是火！
汉军不断从埋伏中钻出来，在军营中到处放火，一时火光冲天，大火顺着风势不断蔓延，齐腰高的杂草都被点燃，摇曳的火苗刺地夏侯楙眼睛生疼，他想跑，怕一头钻进火海，想要呼喊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
戴陵之前就预料到可能会遭到火攻。
当年夏侯惇他老人家在博望也遭到过类似的进攻，当时还有李典拼死救援，这才逃出生天。
可现在戴陵是真的无力救援了。
跑了这一晚上，是头牛都已经没力气了。
戴陵看着火光摇曳，只能大呼快跑，自己留在后面稍稍等待观望，期待夏侯楙从火场中钻出来。
可夏侯楙没有等到，倒是听见了隆隆的马蹄声。
南边的方向，诸葛亮集中了汉军的骑兵，洪流一般朝戴陵手下的魏军涌过来！
魏国人嫌弃凉州边鄙之地穷困潦倒，没什么前途，但诸葛亮却如获至宝。
之前汉军的战马都是小的可怜的南中矮马，就算狂奔也根本没什么速度，只能承担一些拉车的作用。
可现在因为占据凉州，诸葛亮已经组建了一支精锐的骑兵。
之前这些骑兵一直在新野和樊城之间藏匿，此刻诸葛亮放弃新野逃窜，魏军追赶疲惫，这些骑兵终于全都撒出来，大将吴懿亲自策马，这些已经等待许久的骑兵直插魏军正面！
“魏贼，纳命来！”
吴懿高呼，众人也齐声高呼。
之前汉中之战因为缺少战马被魏军骑兵支配的恐惧终于烟消云散。
吴懿、孟琰步骑一拥而上，战马狂奔掀起的尘埃在火光中格外妖娆，骇地魏军上下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抵抗，纷纷调头快跑。
戴陵手下还有数万兵马，攥着的可谓是魏军的中军主力，但他不姓夏侯，自然调不动夏侯楙的人，夏侯楙手下的士卒先跑，他也不想继续等死，径自夺路而逃。
此刻汉军的士兵越来越多，夏侯楙看着南边的烟尘，惊愕地发现诸葛亮的大军居然都在此处。
也就是说，诸葛亮只用了很少的兵力拼命挡住吴质，而其他人……
“子林将军，我等亲自来迎你，还不速速归降！”
听着众人的呼喊，夏侯楙浑身发颤，汗如泉涌。
他想起小时候听家中的长辈讲述马陵之战，说起当时旁边看到路边的大树上刻字就上前查看，导致遭到埋伏，在乱箭之下遭受重创，当时庞涓和太子申被俘，其他的士兵倒是有不少逃出生天，等于一下在战阵中被人斩首。
夏侯楙当时还乐呵呵地说史官不懂打仗，这种在路边大树上看见文字，也得是手下人先看见，再把上面的文字通报给上官，上面写这种字，手下人看到的时候也会有警惕，怎么能让身为统帅的庞涓做这种事？
之后夏侯渊战死疑云重重，夏侯家上下一致认为这其中有诈，起码不会像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但现在，夏侯楙切身感受到了。
箭雨如瀑，钢刀如电。
汉军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个照面的工夫，夏侯儒重伤倒地、夏侯霸不敌被擒，夏侯楙也烈火隔断去路。
火不可能把数万人都烧死，夏侯楙想要呼唤自己忠诚的中军跟他一起杀出去，可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不断使用中军攻城，他身边最精锐的士兵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
现在……已经没有人跟他站在一起了。
“我，我……”
对了。
当年庞涓也是……魏国的统帅！
姜维看着夏侯楙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收刀缓步朝他走来。
此刻烈火与天光将整个世界照的一片大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血腥气与潮湿的土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夏侯楙全然没了反应，只能站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在艰难地快速寻觅周遭的一切，像被堵在洞里的老鼠一般强作镇定，又格外恐惧地张望，在心中不断祈祷这只是一场噩梦，很快自己就会醒来。
可很明显，他的梦想绝不可能了。
周围，一圈又一圈的汉军士卒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长矛与刀刃组成了一道钢铁的墙壁，连钻向火场的路都被封住。
他们不动，也不出言喝骂，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无言的压迫比山崩地裂的喊杀更加磨人。
夏侯楙犹豫了一下，右手颤巍巍地举起环首刀，将冰冷的刀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锋贴着皮肤，让他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只要稍稍用劲……
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脖颈处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僵。
他想起历史上庞涓的结局——庞涓兵败之后不愿受辱，于是自尽身亡。
这说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夏侯楙也觉得人要知耻，身为统帅遇上这种事也应该担负责任。
可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五万大军啊！
难道我夏侯楙真的跟众人说的一样，完全不会领军吗？
难道我果然什么都做不成，永远不可能再做大将军了吗？
此时夏侯楙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夏侯惇的官越大，离前线就越是遥远。
前线的大将可以战败，可以战死，可身为统帅，只要出现一点点的问题对军队都是毁灭打击。
悔恨、绝望潮水般涌过来。
夏侯楙退了几步，悲哀的发现此刻居然没有一个魏军士兵来救他。
而他身边的魏军士卒更加惊恐。
刚才连弩发射之后，汉军的弩手有序退后再次装填弩箭。
此刻连弩已经装填完毕，众多士卒满脸自信地阔步上前，平举弩箭对准那些魏军士兵，众人都感觉浑身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绝望之下纷纷丢下兵器，咚地一下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个下跪，其余众人也纷纷下跪。
一时间周遭魏军的哭声四起，盖过了惊呼和惨叫，本就疲惫的军士在死亡的威胁下完全丧失了最后的斗志，哪怕现在汉军走过去，挨个举刀将他们斩首，这些人也不敢再反抗，只能痛苦地等待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