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权是靠不住的。
他们的部曲制让他们的兵马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能零敲碎打、小打小闹一样已经是极限，这让诸葛亮和费祎也有点头疼——总不能为了荆州的出口跟盟友吴军翻脸吧？
可黄庸攻破了江陵就不一样了。
江陵丢失，吴军在夷陵以西停留已经没有意义，之前汉军完全无法图谋的夷陵，现在吴军已经求着汉军进驻。
而因为吴军在淮南损失太大，导致孙权必须收缩兵马先回江东舔舐伤口，这让汉军有了争夺荆南四郡的机会。
诸葛亮知道，曹叡是绝不会放弃这样开疆拓土的重大时刻。
同样，诸葛亮也绝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现在，汉军在关中、南阳跟魏军野战依然没什么优势。
可荆南就不一样了。
荆南水路纵横，对水军的要求比较高，偏偏魏军的水军操练不足，真的在荆南跟汉军打起来了没有优势。
而荆州的豪族讨厌吴军，也不是多喜欢魏军，但偏偏汉军这里因为大量的荆州士人做官，跟他们有天然的亲和，很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
于是从去年听说黄庸攻破江陵之后立刻返回之后，诸葛亮就把全副精力投在了荆南，小心观察曹魏的部署。
等他听说黄庸在筹备婚事，魏军迟迟没有开展荆南之战后，更是全盘明白了黄庸的盘算。
“德和，一定也希望我们能赶紧拿下荆南。
他这次没有用兵，吴质不是名将，听说我等到了南阳，一定会全力包围封堵，文伟替我看守后路，等待接应我等，以策万全。
至于孟子度……他在曹魏的用处更大，不要急于要他回归我国，咱们撤退之后，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靠他。”
诸葛亮的政治仗手艺非常强，不管是在孟达的使用，还是在曹魏君臣心思的拿捏上都恰到好处，费祎佩服不已。
只是，诸葛亮这次以身犯险，要亲自钻入包围圈之中，这怎么看都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尤其是……诸葛亮还让费祎向后退，隐隐做出了交代后事的意思。
跟随诸葛亮多年，费祎能明白诸葛亮的念头。
这种大战，诸葛亮也不能确保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他势必要对身后事做一些交代。
装病的那些日子里，他肯定已经跟天子说了一些事情，而现在……
“丞相，不如让王子均、姜伯约留守江北，丞相去上庸跟孟子度见面。
有些事情属下交代不清楚，生怕耽误了丞相的大事，万一……”
他吞吞吐吐地说着，尽量调整自己的措辞，可诸葛亮微笑着随便摆了摆手，示意费祎不要多说了。
“文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多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只有我在此处，曹军才会倾国而来，他们倾国而来，也只有我才能顶得住。
我多顶一段时日，咱们就能在荆南多拿下几个郡。
没事的，想要取我诸葛亮的首级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费祎知道劝不动诸葛亮，可听到诸葛亮这么说，还是难掩愧疚。
刘备死后，诸葛亮越发习惯亲力亲为。
众将之才都不如他，这是诸葛亮的自豪，也是他的无奈。
刘备时代，他虽然疲劳，但起码陷阵厮杀的时候不需要他冲锋在前。
可街亭之战，还好诸葛亮亲自向前。
不然马谡、王平哪怕魏延都挡不住张郃的精兵洪流猛攻。
这次，诸葛亮也是一样的考虑。
只要他在这里，魏军就一定不会放过歼灭诸葛亮的机会，一定会把大军集结起来猛烈进攻。
也只有他能挡得住这样的猛烈进攻，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魏军……会是谁过来呢？”费祎岔开话题，却暗暗下定决心——他会听从丞相的吩咐回到上庸，可要是丞相真的有什么闪失，他一定会强迫孟达率军去营救。
所以，他更好奇来的敌人会是谁。
“南边，肯定是吴质和赵俨，赵俨狡诈，不好对付，吴质麾下的田豫很有用兵之能，不过为人谨慎，应该也不会全力攻来。
倒是北边……”
诸葛亮念叨着，长叹道：
“我只盼着不是德和亲自来，这就好了。”
这次诸葛亮到来，除了几位大将，蜀汉少年团也都纷纷要求参战。
黄庸的弟弟黄崇也在郭淮军中，这次他们一定要参战，黄崇更是坚定要冲到最前，哪怕担当一个小卒，也一定要拼命搏杀。
哪怕遇上黄庸，他也不怕，说什么一定要跟黄庸见个高下。
诸葛亮真的不想遇上这种事。
蜀汉知道黄庸身份的人不多，只有诸葛亮、董允、费祎、刘禅，还包括已经病逝的赵云和现在实际上蜀汉的大将孟达。
在大多数汉军的眼中，黄庸毫无疑问是为虎作伥的奸邪小人，哪怕是各为其主，黄庸这样调头回来帮曹魏一个劲的开疆拓土，还在关中之战追杀赵云，也确实是戳痛人心，黄崇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小时候印象中那个勇武顽强的哥哥居然会变成这样。
他说什么都想要来看看，问问黄庸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也期待着。
但他不希望是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