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紧急军情,陛下托我立刻送给舅父。”
“嗯?”曹真愣了愣,狐疑地道:
“陛下今天不是去送吴质上路了吗?”
曹真返回,新的荆州都督也就该上路了。
之前天子已经批准吴质担任荆州都督,持节坐镇襄阳,预备之后的荆州大小事。
为了体现对吴质的信赖,天子亲自出城送别吴质,曹真跟吴质的关系不咋地,生怕送行的时候吴质犯畜,也没有靠上去。
夏侯玄收起严肃的表情,稍稍微笑道:
“是啊,天子送别吴都督,还关切地询问吴都督这一走不知道多久要回来,可要朝廷给什么帮助,吴都督倒是回答的颇为高明,说若是能做得好,让天子满意,请天子将赵伯然派去给他当军师。
当时赵伯然的脸色惨白一片,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天子倒是哈哈大笑,让吴都督一路保重。”
“唔。”曹真点点头,嘟囔道,“这个吴老四这次回答的倒是还挺有章法的。”
以吴质的脾气,天子要是问他要什么,他可能就一五一十地掰着手指头研究提什么条件了,可这次居然还知道开个玩笑,不得不感慨此人进步了。
夏侯玄微笑道:
“听说之前吴都督跟陈司徒不欢而散,现在吴都督居然要赵伯然当军师,看来是真的想要恶心陈司徒一下,倒是也有意思。”
曹真哼了一声,嘟囔道:
“吴老四的事情咱们不管他,先看看天子给我写了什么。”
他拆看书信,夏侯玄稍稍退了两步,示意不能随便看大将军的机要,倒是夏侯徽已经按着曹真的肩膀踮起脚尖,认真看着书信上刘放亲手写下的文字。
书信的内容很长,大意是之前朝廷收到了消息,据说蜀汉丞相诸葛亮在陇右病重,已经准备返回成都。
据说诸葛亮是突然患病,咳嗽的非常厉害,而且病情迅速加重,丞相府众人明显有些惶恐,已经开始互相推诿指责。
至于之后的事情如何,书信上没有明说,天子也没有提到其他侍中的建议,显然曹叡这是先把军情给曹真讲述一下,让曹真仔细思考之后如何。
但很明显,天子已经看出了其中的机会。
这个年代的迟迟不好还迅速恶化的疾病是很要命的。
夏侯尚患病之后在洛阳一群太医整了一年,各种名贵的药材不要钱一样用,最后还是一命呜呼,更早的时候,曹真的几位老友也都是病情沉重一直不好,之后痛苦地离开人世。
诸葛亮去年强行走祁山道北上,之后又在陇山道大战张郃,今年年初的时候就一直传说其身体每况愈下,饭量一直不好。
他强撑着能把凉州夺占,实现完全断陇之后后方基本稳定,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这样来回奔波人哪里受得了,再生一次病,那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夏侯玄没想到书信上写的是这样的内容,也顿时开心地击节叫好:
“诸葛亮要是病重,那可是大喜了。
蜀汉能占据凉州,全凭诸葛亮一力操持,陇右人心不服,怕是又要大生变乱,这,这……”
不管谁去凉州,凉州人都不服,今天叛乱,明天抗税,反正就是一刻不能让人消停。
要是没有诸葛亮坐镇,这么大的烂摊子撂下来,蜀汉群臣未必能协调得来。
更何况,诸葛亮的丞相府巨大,一点不逊色于当年曹操的霸府,可诸葛亮心眼子实,居然没有栽培自己的弟弟诸葛均、养子诸葛乔在霸府中担任重要的职位。
要是诸葛亮有什么闪失,他的霸府轰然崩碎,那……
曹真脸上一喜,下意识地道:
“快,备马!我去寻德和一叙。”
夏侯玄赶紧张开手拦住曹真,苦笑道:
“舅父,德和……问德和不好吧?”
“哪里不好,啊,对对,也是,不该问德和。”
曹真这才反应过来黄庸也是蜀人,黄权跟诸葛亮的关系也相当不错,天子没有把这件事直接告诉黄庸,而是告诉曹真,就是不想在黄庸即将成婚的节骨眼上给黄庸添堵。
你还特意跑过去告诉他一趟诸葛亮快死了,问问他要不要趁机攻打蜀国……
那多少是有点犯畜了。
“那这样,赶紧把子绪请过来,我们再议一下。
不过……”曹真捏着书信,琢磨片刻道,“咱们拿到这件事,要是一直瞒着德和,以后德和知道了,又该怪我们不信他瞒着他。
这样吧,徽儿,你之后见了德和,随口说说。
等成婚之后再说,反正也不急于这一两日,徽儿,徽儿……”
夏侯徽这会儿面露疑惑之色,曹真呼唤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
“琢磨什么呢?”夏侯玄不满地道,“舅父呼唤两遍也不知道答应一声,以后嫁人了可不许这般没有规矩!”
夏侯徽幽怨地瞪了哥哥一眼,又哼了一声:
“阿兄,你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蛤?”
“这件事你之前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夏侯玄不满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要是提前知道早就告诉舅父了,何必还要天子来送什么书信?真是的,你们这都不信我吗?”
“那就奇怪了。”夏侯徽秀眉轻蹙,迅速起身,“我还是赶紧去找一趟德和吧,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天子是怎么知道的?”
夏侯玄张了张嘴,终于迅速反应过来。
对啊。
天子信上说的是听说,可听说的事情多了,让中书监写信请教大将军,那事情肯定是有鼻子有眼,起码不能是道听途说。
那天子是怎么打听到,而且确信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校事的人吗?
还是说……
夏侯玄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可能——除了校事之外,天子居然还有别的耳目!
曹真也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正准备出门的夏侯徽按住,沉声道:
“你马上要过门了,等嫁过去再说不迟。
此事……嗯,天子有耳目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要一惊一乍。
泰初,你亲自去,跟德和的幕僚说说此事,让他们把话传给德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