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黄庸婚礼即将举行,之前一直在江陵操持军务的曹真也终于返回。
在拜见了天子之后,曹真立刻赶到黄权家中,跟黄权一起准备黄庸与夏侯徽的婚事。
夏侯尚已经去世,曹真当然要以长辈的身份邀请同僚,大家连声称恭喜,给曹真送礼的队伍更是排出了十几里,前排的几个人还能温良恭俭让,而队伍后面的人则互相推搡、争吵,甚至还有人已经约好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打一架。
特别是之前曹真失势的时候远离曹真的人,此刻面对起复的大将军,都一边告罪承认自己狗眼看人低,一边赶紧十倍礼物送到,乞求曹真的原谅。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曹真心中倒是没什么得意,反倒频频生出感慨。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怪不得陈群他们都不计代价将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原来失去了才知道权势的宝贵。
“舅父舅父!”
夏侯徽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开心地道:
“外面冷,你快回来啊,我给你做糖吃了。”
曹真听见夏侯徽的呼唤声,莞尔一笑,微笑着返回内室。
只见桌岸上已经摆了几个陶碗,每个陶碗里面都装了一点糖饴,曹真笑着抄起匕箸,挨个尝了几口,点头道:
“不错不错,都挺好吃。”
“哪个更好吃?”
“呃,”曹真捏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都,都是一个味道啊。”
夏侯徽不开心地哼了一声,随即瘫坐在一边,嘟囔道:
“我做了一夜,寻思让你先尝尝,之后做给德和吃。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哪个做得好,怎么才能改好。”
曹真:……
“咳,你舅父远远回来,又操持你的婚事,还以为这糖饴是专门做来给舅父享用,哎,没想到居然如此,实在是太让舅父伤心了。”
夏侯徽噘着嘴,把糖饴从曹真手中抢回来,自己小口品尝着,嘟囔道:
“是你们一去这么久,耽误时日,早知道在江陵这么久,就不该让德和跟你一起去这么久。”
曹真对这个外甥女非常宠溺,此刻也只能无奈地道:
“怎么了,这还不好吗?
这一战之后你就是镇军将军的夫人,又是大将军的外甥女,嫁人嫁的风风光光,难道不美?
到时候陛下肯定要跟德和详谈江陵之战诸事,等你们成婚了可以一起进宫拜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夏侯徽轻轻鼓起腮帮,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江陵这样打,怕是蜀军忍不住了,要夺回江陵了,到时候德和肯定是不能去的,我可不让德和去跟他家里人厮杀。”
曹真翻了个白眼,乐呵呵地道:
“你这小娘倒是也懂兵法了?
你懂什么啊倒是来指点我了,倒是说说为何?”
“难道舅父觉得不对吗?”夏侯徽嘟囔着问。
“当然不对。”曹真冷笑道,“诸葛亮拼命北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断陇,之后聚集雍凉骑兵攻打关中?
他们想要进攻江陵?呵,之前被孙权偷袭一次,他们之后可不敢掉以轻心,以江陵的坚固,他们围攻半年不下,我军也能从容调度,要么进攻秭归,要么进攻陇右,我看蜀军能有多少兵力防范。
所以说啊,蜀军最好的办法是先固守白帝,然后出陇山攻关中,再以一支兵马囤驻汉中策应。
江陵,江陵他们哪有这么多兵力打?”
“可这是德和告诉我的啊。”夏侯徽眨了眨眼,“难道德和不知兵?”
曹真分析了一大堆,这才听说是黄庸说的,顿时呼地一下泄了气,赶紧飞快地挠了挠头,又快速在脑中分析了一遍,这才猛地点了点头。
“嗯,这么一看德和说的还真是有道理,比我倒是多想了一步。
吴逆新败,不可能再次偷袭江陵,诸葛亮麾下多是荆州人,要是占据荆州,咱们之前笼络荆州人的手段未必就好用。
到时候他们一军出秦川,一军出江陵,又是当年关羽北寇之状,这还真的不得不防啊。”
夏侯徽眨了眨眼,极美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坏笑:
“我骗舅父的呀,德和回来之后很忙,我们见了几次,哪里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说着,夏侯徽捂着嘴稍稍后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曹真这才知道又被这个外甥女给拿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皱眉道:
“以后嫁人了,休要卖弄聪明本事,不是在家胡闹的时候,要有规矩。
不然被德和休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夏侯徽难得认真起来,秀眉微皱道:
“才不会呢,我嫁给德和,一定勤俭持家孝顺长辈,怎么会卖弄本事?”
说到这,她又赶紧把脸贴近曹真,满脸期待地道:
“舅父,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吧?”
“哪里的道理?”
“就是,就是……就是那个江陵之战啊!”夏侯徽热切地道,“舅父觉得我在江陵之战上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你是圣朝的大将军,统帅天下兵马,这见识不知道比我这小女子强了多少,就给我指点一番呀?”
刚才夏侯徽这插科打诨,让曹真下意识地觉得她说的还真有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要是觉得夏侯徽说的有道理了,那本来就是……没什么道理。
他想了想,郑重地道:
“还是去问你家德和吧,我可答不上来。”
夏侯徽不开心地伸手去抓曹真的胡子,可还没抓到,就听见兄长夏侯玄的声音响起:
“徽儿,不得无礼!”
长兄如父,夏侯徽赶紧往后缩了缩,夏侯玄挥了挥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