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你是人嘛?
我怎么着你了这是?
黄庸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此事说来话长,怕是要聊许久。
将军刚刚返回洛阳,是不是要先拜见天子,之后咱们再续闲话,毕竟刘备说这话的时候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黄庸之前仔细了解过吴质的为人。
吴质出身单家,虽然家庭良好能供他读书,但是在豪族面前谈不上入流。
甚至不少豪族的子弟本来家贫,却因为家里祖上做过官,彼此有殷勤、有名声,他们能很容易得到比吴质更多、更好的机会,吴质就算家里更有钱、读了更多的书,也被自动排挤在社交圈之外,大家谈起吴质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皱皱眉头,觉得这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
徐庶刚刚放下剑读书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他靠着克制脾气,谦虚、讨好、更认真地读书习武逐渐积累了一点的名声,这才能为刘备所用,甚至已经当了刘备的幕府,有了名声,他还是克制自己的言行,尽量让自己向高士的交际圈靠拢。
但吴质不一样。
他谦卑讨好,很快得到了当时还没有翻脸的曹丕、曹植兄弟的喜爱并成为好友,大家都夸赞他的智谋,欣赏他的才学,那些出身名门的人围绕在曹丕身边,便是最顶级的陈群也不过是跟吴质旗鼓相当,让吴质觉得心中快哉,反倒开始瞧不起这些豪族。
以前我没有靠山的时候你们欺负我,我现在不欺负你们,那我不是白弄到靠山了?
于是,吴质很快露出獠牙,展现出自己作威作福的姿态。
曾经欺负过孙资的豪族来投奔孙资的时候,孙资“既不以为言,而终无恨意”,跟他们结为姻亲,但吴质不行。
他一看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有事来投奔自己,顿时生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姿态,给谁帮忙也不给这些瞧不起自己的老乡帮忙。
这样一来,吴质在自己老家的名声越来越臭,加上他在朝中与人冲突不断,导致吴质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吴质本人也直接开摆,已经接受自己是个滚刀肉的人设了。
这样的人需要什么呢?
他肯定不缺钱,地位?之前都督一方,又跟司马懿是姻亲,陈群低头,太后也怕他,那他需要的也只有最后一样东西。
认可……
吴质很希望得到认可。
比别人更希望得到。
尤其是黄庸说出刘备曾经敬佩他的时候,吴质一开始不在乎,可慢慢的居然有了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不是,话别说一半啊。
赶紧说说啊。
咋认可我的啊?
尽管刘备是敌人,但他还是刘备啊。
君主级别的认可和评价是超过绝大多数豪族的,曹操当年对刘备感慨一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档次就是最好的见证,而刘备评价的天下英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是这个时代最杰出、最耀眼的人物。
吴质抓心挠肝,完全忘了今天是想来做什么。
他太想听到刘备的评价了。
如果说得好,那自己以后真的可以挺胸抬头,甚至可以完全无视那些俗儒。
特么的刘备都夸老子,你们懂个屁?
吴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的宫门,沉声道:
“今日天色已晚,拜见天子于礼不合,本将自然沐浴焚香,明日参拜。
今天是正好路过,没事的,你跟我一起走走,给我说说刘备说本将什么?
放心说便是,刘备的话本将从不放在心上,我……”
吴质感觉自己越描越黑,随即舌头拌蒜,看着黄庸的眼神居然带了几分哀求。
黄庸笑呵呵地道;
“原来如此啊——孙令公,不如你先回去吧,有吴将军这么多人保护我,不会再有刁民冲出来打我。
我们回家好生把酒叙话,我也有好多事情要请教吴将军呢!”
黄庸没有询问吴质要不要去自己家,只是干脆的确认这件事,吴质心中五味杂陈,也没有拒绝,只是垂头轻轻点了点。
孙资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给黄庸挤眉弄眼使眼色,表示今天明明轮到自己跟黄庸好好说说王沈的事,明明是他先,怎么突然轮到吴质了。
再说了吴质喜欢犯畜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找人敲黄庸的闷棍然后丢出去的事情他真能办出来了,到时候黄庸岂不是自认倒霉?
“哎呀,孙令公放心吧。”黄庸眨了眨眼,微笑着伸出手,一下挽住了吴质的胳膊。
吴质手下众将各个吃惊,纷纷拔刀在手,黄庸却不以为意,笑道:
“诸君莫要慌张,这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虎豹豺狼。
这些日子洛阳一直阴天,吴将军来了今日乌云散尽,正好应了当年刘玄德之言,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吴质也赶紧点点头,冲手下人道:
“我是来拜见天子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把刀收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把刀收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素来以暴戾乖张著称的河北都督被黄庸搀着胳膊,两人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把臂同行,笑呵呵慢悠悠缓缓走向远方。
这都行吗?
孙资嘴角艰难地抽动了几下,痛苦地挠了挠头,看着一群人在夕阳下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这才突然感觉背后大汗淋漓。
“不愧是黄德和,好厉害的手段,连吴季重将军都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和。”
孙资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孙资不用转头也已经听出,这是侍中刘晔来了。
刘晔缓步上前,跟孙资并肩站立,叹道:
“这般人物,如果不是蜀国的降将,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