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着急上火的时候,他的儿子朱绩也在上头。
朱绩给目前统帅公安的临时督帅诸葛融写信,哀求诸葛融看在大吴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你们在公安离乐乡近在咫尺,好歹去进攻一下乐乡附近的魏军,不求击败他们,让他们不要在江南耀武扬威也成,或者你们去狠狠教训一下那些荆州的豪族,让他们不要太过分,起码让魏军不敢公开背对乐乡列阵,也算是回报吴王了。
因为魏军没有封锁江面,公安又近在咫尺,朱绩的书信很快送到,几天后又到了回信,诸葛融在信上无奈地诉说了一大堆的苦衷,一个劲的诉说自己的弱小、无力,表示自己是很想帮忙,但是能力不足,也只能暂时守住城池,保境安民而已。
至于江陵……
还是那句话,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诸葛融相信朱然上次能守住,今后的每一次也能完成这个伟大的任务,大吴上下除了朱然将军之外没有人能完成这样崇高的使命,诸葛融决定给与帮助之外的一切帮助。
“我守个屁啊!”
朱绩看完直接破防了。
还每一次都能守住……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大家打苦仗打硬仗不是因为大家有受虐癖,只是希望打一次就能过上好日子。
要是朱然家隔三差五就来一下江陵保卫战,那这江陵都督还是另请高明吧,谁爱干谁干。
更让朱绩不开心的是,现在诸葛瑾不在家,诸葛融这个小儿还指挥到自己头上了。
诸葛恪跟自己这么说话就算了,诸葛融算什么东西。
盛怒之下,朱绩决定去父亲面前告状。
他知道朱然最近心情不好,难得见一次,告状也得多找几条,争取把一次要汇报的都汇报,省的一堆事情纠缠在一起
于是朱绩去了一趟军营,跟军士们汇总了一下之后要找朱然解决的事情。
而这一问不得了,江东子弟这几天跟源源不断进城的客商交谈,得到的大量消息不计其数,扣除其中大量的一眼假,他居然还找到了不少惊人的讯息。
“这,这些事情为什么不上奏?”
朱绩又气又急,士卒们却各自低头不语,朱绩也反应过来,知道这些人打听到的消息都是从一些商人那弄到的真真假假的消息,谁敢在这种时候汇报。
朱绩无奈,也只能赶紧奔赴朱然府中,径自奔入朱然的书房,在门上敲了敲,气喘吁吁地道。
“父亲,出大事了。”
屋中森冷的厉害,朱然裹着一件裘皮,正盯着一封书信看,听见朱绩的声音,他稍稍抬起头来,用疲惫又不耐烦的声音道:
“还能有什么大事。”
朱绩犹豫了一下,哆哆嗦嗦地道:
“军中传说,魏军,魏军已经攻破秭归,步将军率领潘文珪支援……中了贼人的火计,损伤不小。”
“嗯,我也听说了。”
“啊?”
让朱绩意外的是,朱然居然没有太过生气,这倒是让他僵住了。
朱然看着儿子惊慌的模样,无奈地长叹道:
“现在还能如何?个人自扫门前雪吧,魏军此番南征的手段,与从前绝不相同,步子山……若是中计了,也是寻常,只是这中了火攻,当真是不可理喻,这个步子山,闲的没事去秭归做什么。”
朱然之前已经接到秭归那边的确切消息,包括孟达到来,城中大战(稍稍修饰了一下文钦事件)。
只是为了稳定军心,暂时没有说起,现在儿子说军中已经传开了,他这才无奈地承认。
他不明白,就算魏军攻破了秭归,前面还有夷陵,吴军只要占据夷陵,魏军使出吃奶的劲也不可能打进来,特么的为什么要分兵,还把最能打的潘璋带走了!
朱然后悔之前把潘璋借给步骘了,之前不该听说魏军到来就立刻借给步骘人,这让步骘搞得,擅长玩火的吴军居然中了火计,这跟谁说理去啊。
不过横竖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而且孟达和蜀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换成别人说不定也得做这个选择。
目前步骘那边伤亡不明,朱然自顾不暇,也没法招惹。
相比这个,朱然眼下还有更闹心的事情。
“你看这个。”
他把正在看的书信递给朱绩,朱绩好奇地展开书信,走到阳光下仔细查看上面的文字。
而这一看,他顿时满脸怨怒之色,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
“孙季明写的。”朱然虚弱又无力地说着,冲儿子艰难地笑了笑,“你看,他对我的还不是一般的怨恨啊。”
孙奂的书信是由使者扮做商人送来的,上面的字和口气都很熟悉,应该不作假。
信上,孙奂大骂朱然不讲义气,居然不来支援自己,违背之前孙权的节度,并责怪为什么江陵没有遭到攻击朱然不出兵,还骂朱然是不是已经跟曹魏媾和,想要背叛大吴,所以才放任魏军攻打夏口。
朱然问心无愧,就算孙权询问,他也能从兵法上仔细解释自己的选择。
可兵法是兵法,人情是人情。
夏口是孙吴现在的都城武昌的门户,之前设计的时候孙权就严令众人在夏口遭到攻击的时候一定要竭尽全力支援。
朱然判断攻打夏口的是魏军的偏师,主攻是在江陵,可这么解释能给孙权交代,却没法跟吃苦受累的孙奂交代,两人的仇这会儿算是结下了。
朱绩看得满脸涨红,愤怒地道:
“岂有此理!我军镇守将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大吴,为了至尊?
夏口是武昌的门户,江陵还是荆州的粮仓,他之前为什么不来救我们,还好意思辱骂我们?
父亲,我……我这就作书,替你狠狠骂他!”
这个年代骂父母可不是一句嘻嘻哈哈就能混过去的,朱然还能勉强忍耐,朱绩却已经气的想要杀人了。
朱然看着儿子,无力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没办法了,孙季明是……嗯,呵呵,咱们可得罪不起此人。
骂就骂吧,咱们这次没有救他,以后闹到至尊那,再慢慢解释,公道自在人心。”
朱绩也无力地身子一软,缓缓坐在父亲身边。
他当然知道,朱然虽然是名将,但终究是外姓,甚至“朱”这个姓都不是他们本姓。
这个孙奂,这次居然这么不分轻重,直接这般侮辱朱然,而且看这封信的遣词,魏军能这么顺利通过夏口,只怕也跟孙奂达成了默契,这是要狠狠报复朱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