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听黄公子说过,夷陵之战的时候应该黄公衡将军率军向前,可策万全。
如今诸事不明,我军裹足不前,难免坏了大汉威风,涨了贼寇士气。
我受陈都督将令,便率精锐先行探路,若是吴军反叛,我亲自殿后,我军徐徐后撤,损伤不大。
若是秭归被魏军包围,我自奋战解围,总得有人为全军开路,我一个降将,深受天子提携之恩,岂能不拼命报效?”
张嶷闻言,浑身一颤,感觉文钦这话朴实至极并无花巧,却藏着深深的兵法要旨,如晨钟暮鼓一般激荡心神,让他好像一下就……
学到了。
这就是大将吗?
果然名将能将忠义化作兵法,文将军这般勇烈过人,全不计较生死,让刚才还颇为计较得失成败的张嶷惭愧地低下头。
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才是名将之风。
文将军都能为大汉披荆斩棘不惧刀枪,我张嶷大好男儿,更不能再有迟疑。
他恭敬地行礼,正色道:
“多谢文将军指点!属下惭愧,自当拼命向前,多斩贼将以报文将军提携之恩。”
文钦强压着没有笑出来,暗道张嶷这个人虽然年轻,身体也不算好,但是为人忠勇朴实,还是黄公子的老乡,等回到大魏的时候,带着他一起返回,黄公子必然欢喜。
说到这,文钦也有点感慨,随口道:
“哎,你说刘备,咳,不是,先帝当年东征的时候,为何就不听黄公衡之计,让这战事成了这般模样?”
当年夷陵之战的时候,黄权建议自己带着一万精兵当先进攻,跟吴军对峙,刘备在大后方该干啥干啥——孙权、曹丕用兵的时候也都是大将在先,自己在后方调度指挥。
可刘备不听,非得率领水师压在最前线,然后大胜转大败,夷陵之战打的不可收拾。
黄权降魏之后,曹魏众多谋臣也觉得按照黄权的打法应该是最好的战法。
黄权始终悬着一支精兵在前线跟吴军对峙,吴军要是选择固守,粮草损耗肯定比蜀军大得多,能拖一年、拖两年,那时候曹丕也肯定要回过神出兵进攻孙权了。
文钦本想从张嶷的眼中看到一点对刘备的不满和轻蔑,没想到张嶷眼中只是稍稍飘过几分落寞,随即轻声道:
“哎,我要是死了,陛下能拼尽全力为我报仇,那我死的也心甘情愿了。”
文钦:……
我就觉得蜀汉这些人不对劲,原来根都在这啊。
两人收拢兵马,准备离开秭归,这会儿王沈才终于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叹道:
“文将军,咱们之前派出去的渔民已经探到贼人的军情。
魏军的……奉车都尉毛嘉率众攻打秭归城西甚急,吴军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
文钦大脑飞转,总算想起了毛嘉的身份,不禁满脸红光,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哎呀这不是……这不是……”
他脱口而出,想说这不是大喜事吗?
毛嘉是皇后毛氏的父亲,一直没什么本事,在洛阳一直想要挤进豪族的交流圈而不得,大家都耻于跟他聊天。
此刻他居然率众来进攻秭归,这说明此战一定是天子授意,要打大仗。
那荆州那边的指挥……嗯,王沈来的时候还说黄公子在荆州没走,这会儿突然发动进攻,一定是早早准备,这次方显露威能。
文钦迅速收敛表情,凝神道:
“毛嘉都来了,魏军这次真要举大军来袭了,不能等待了,此刻我为先锋,为全军开路,诸位万万谨慎……”
“将军!”张嶷赶紧道,“将军是荡寇将军,当居中调遣指挥,岂能为先锋?小将不才,愿为先锋杀敌!”
文钦赶紧一挥手,板着脸语重心长地道:
“伯岐,你还年轻,领军厮杀的经验不足,若是有什么闪失,便是我等为将之人不查,白白葬送了军士的性命,我打了好多年仗了,此番我自当先,你坐镇中军,不算你僭越。”
张嶷心中一热,又是鼻子一酸。
众所周知,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先锋是最危险的工作,敌人突袭时第一波箭雨十有八九也都是让先锋来承担。
将军生怕我等有失,居然自己去当先锋,我……
张嶷之前染上重病,一直没有好利索,这些日子一直全身没什么力气。
可文钦的话如一剂良药,冲的张嶷四肢百骸都无比轻盈,充满了力气,被病痛折磨许久的身子居然一点点恢复过来。
文将军这么关照,我也不能后退。
此番大战,我一定奋力厮杀,绝不能辜负魏将军提携之恩!
王沈听文钦说的这般义正词严,又在心中嘀咕起来。
特么的不对劲。
之前只有郭伯济将军是早早投奔大汉,姜伯约和文钦都是被迫归降。
这才来了多久就这么匡扶汉室起来了,那肯定是有问题在里面的。
黄庸那个狗贼在荆州,文钦好像也对黄庸敬佩有加,别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嗯,我得盯紧此人……
此刻王沈觉得好像自己的力量有点单薄了,蜀汉怎么连校事都没有,我……
哎,我也是降将,我弄校事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安全?
王沈细细思索,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自己配合。
最好有个贪婪、品行败坏又得到皇帝深信的人做我的靠山,简而言之,就是跟黄庸那厮差不多。
哇,这种人在大魏好像还挺多的,在蜀汉有点罕见啊。
“唔,处道,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文钦好奇地问。
“啊,啊,没有啊。”王沈迅速反应过来,满脸谄媚,“我是在想,这次跟着文将军,怕是要立下巨大的功劳了!”
“立个屁啊!”文钦得意洋洋,“我只求能回报天子,功劳什么的,真是一刻都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