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一路狂奔到永安,陈到极其热情,赶紧迎接。
作为刘备军的老人,陈到之前曾经多次跟诸葛瑾见面,在这种世道能见到故人是一件让人伤感之余又极其庆幸欢喜的事,他拉着诸葛瑾的手笑呵呵地道:
“子瑜老兄,咱们一别多年,今日一见风采依旧,真是大幸事,哎,真是岁月不饶人,恪儿都这么大了,想想当年的事,好像就在眼前一般。
来来来,一定要多待几天,让本将尽地主之谊啊!”
诸葛瑾面子太大,大家都要尽地主之谊,这倒是让诸葛瑾满脸尴尬,赶紧问道:
“那个,叔至啊,咱们这个就先别论。
那个,那个文仲若去哪了?”
陈到愣了愣,这才从见到故人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哦,你说仲若啊,仲若去秭归了!”
“啊啊啊!”诸葛瑾一路上提心吊胆,现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像抽风一样指着陈到,半天说不出话,又狠狠地一甩袖子,几乎哭了出来。
“叔至啊叔至,你这是作甚啊!”
“呃,怎么了?”陈到被诸葛瑾这突发恶疾吓得一愣一愣,“步子山邀文仲若会猎秭归,他就去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你说哪里不妥啊!”诸葛瑾快哭出来了。
东吴边将的书信谁知道藏着什么事,这你都敢回,坏了,我不在的时候天知道步子山要做什么?
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不行,赶紧出发,赶紧拦住文钦!
诸葛瑾再也不复之前温文尔雅喜欢做计划的模样,火急火燎甩开陈到,飞快地上船,又想起什么,赶紧蹭蹭跑下来,一把抓住黄皓的手腕,拖死狗一样拖着黄皓上船,把陈到看的一愣一愣,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葛瑾发癫,然后跑走。
不是,这怎么了啊。
诸葛瑾一路担忧,这会儿已经昏了头。
陈到这样的蜀汉元老都没有阻挠文钦出兵,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蜀汉已经压抑忍耐不住,要趁着现在军容强盛,报当年的夷陵大仇了吗?
不行,我当年阻止不了,这会儿一定阻止,吴蜀乃唇齿,绝不能开战,绝不能开战啊!
诸葛瑾不眠不休,行得飞快,终于抵达了秭归。
此刻汉军已经开始在江北登陆,诸葛瑾慌忙说出自己身份,带着诸葛恪和黄皓一起上岸,飞快地奔赴文钦营中。
然后……
“咳,子瑜将军,你是宿将,更是丞相的长兄,本来应该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置喙。
但你跟文将军也算是一路同行,难道还不知道文将军为人吗?”
张嶷义正辞严地说着,听得诸葛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汉军抵达这里的时候终究是慢了一步。
魏军在秭归的西边、北边同时攻城,已经攻破了秭归小城,城中为数不多的守军几乎都被斩首,快得让文钦也有点挠头。
不是,秭归虽然城池低矮,但居然这么快就被攻破,实在是让文钦有点摸不到头皮,他站在城外呆呆地眺望着,背影极其萧索,让杀气腾腾赶来兴师问罪的诸葛瑾老脸通红。
“呃,意思是,文将军这是……”
诸葛瑾弱弱地说着,不敢靠近。
张嶷无奈地道;
“还能是为什么?之前文将军到了,写信给步子山表示尊崇,步子山居然回信邀请文将军共同会猎秭归。
文将军看了,当然不能悚惧,约步子山各率兵马秭归一叙,可还没有到,就听闻魏军进攻秭归,文将军恐步子山兵少,难以应付,这才赶紧奏报陈将军,率军来救步子山。
子瑜将军这居然来兴师问罪,让我家将军看了可多难受啊!”
“呃……”诸葛瑾当场僵住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瘦长的老脸,尴尬地道,“原,原来如此,是我不好,没有找叔至问清楚就过来了,我就知道,仲若不是这种人,仲若不是这种人。”
文钦呆呆地看着矮小的秭归城,已经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城头飘扬的曹魏大旗。
大旗上绣星辰、鸟兽,威武不凡,又勾起了文钦的不少心事。
大魏能攻城略地是好事,但问题是你们来的也太快了,我现在直接带着人去,只怕毛嘉也不敢给我开城门,你这让我咋回去啊。
他还在发呆,诸葛瑾已经慢悠悠地从身后过来,不好意思地行礼道:
“仲若,久违了。”
文钦蹭的回过头,看见诸葛瑾来了,有点好奇地问道:
“哎,子瑜将军怎么来了?”
诸葛瑾老脸通红地宛如滴血一般,傻呵呵的低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嘟囔道:
“我这不是……听闻文将军率众来解救我军,我,我心中甚是感激,特意前来查看。”
此刻黄皓也微笑着走上来,咧嘴笑道:
“子瑜将军关心文将军,以为文将军收到步子山书信,要重蹈当年关云长之事,特意来救援将军。
怎能想到吴军居然被魏军给偷袭了,也怪陈叔至将军,居然不肯将此事说明白,这一路好叫诸葛将军担心了。”
诸葛瑾:……
黄皓是下意识地把诸葛瑾当成自己人了,他是真的没有在串,只是说出来的话让诸葛瑾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赶紧假装看周围的风景。
王沈站在一边,见黄皓居然能这样淡定自如地口喷阴风,暗暗点了点头。
不错啊。
此人是个黄门丞,可一路上大家都以“常侍”称呼,足以说明他是刘禅,啊呸,天子身边的要紧人物。
我要是好好结交一番此人,让此人做我的靠山,然后……
王沈很多细节还没有想明白,但他深深感觉黄皓是一个可塑之才,跟其他蜀汉人的画风不一样。
咳,还是得再谨慎观望一下,他跟黄庸都姓黄,挺麻烦的。
诸葛瑾是个非常实在的人,本来就心虚的他此刻被黄皓揭穿,也只能赶紧道歉,承认之前确实是担心文将军收到步骘的书信之后盛怒之下进攻,挑起两国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