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确实是极其小心,潘璋带来的消息他没有一点慢待,甚至连潘璋也没有慢待,让人先控制住潘璋,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又赶紧向友军请求支援。
还是那句话,援兵能不能来不关键,守城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城内的援兵感觉到他们能得到支援。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于是朱然笔走龙蛇,给夷陵的步骘、公安的诸葛融、夏口的孙奂。
诸葛瑾出使蜀汉、陆逊汇聚大军远征之后,吴军的兵力捉襟见肘,之前孙权试图将在交州的吕岱给弄回来,可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交州地头蛇士家在士燮死后突然发动反叛,吕岱为了平定交州正在跟他们鏖战,一时抽调不出足够的兵马。
吕岱不进军也不行,士家之前是吴军的黑手套,绑架张裔就是他们搞的。
如果不趁着他们刚反叛还没有扩大影响彻底歼灭,万一他们改旗易帜,说自己是蜀汉的人了,再把之前孙权搞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说出去,吴军在法理上又落在下风,因此吕岱迅速出兵,已经追到九真,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也就是说,吴军现在是真的缺人,严重的缺人,恨不得一个人搞成两个用,朱然也是觉得自己要是不先叫援兵,万一哪里再有个彭绮之类的山贼生乱把兵马调走,到时候就真的没人能用了。
哎,我这个都督不容易啊。
潘璋被朱然软禁,又是委屈,又毫无办法。
毕竟潘璋本来名声就不好,软禁他这种人对军心没有任何影响,反倒让大家感觉朱然处置高明,是个能果断下定决心的人,连城中的士兵也都纷纷夸赞。
潘璋无能狂怒,这些日子也只能借酒浇愁,不停地跟身边的人碎碎念。
“我为大吴立过功,我为至尊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我要见至尊,我要见至尊,要是再见不到至尊,有人就要立新吴王了!”
潘璋当然知道自己身边服侍的人肯定都是朱然等豪族的耳目,可他现在滚刀肉一块,两杯黄汤下肚就开始碎碎念疯狂抱怨。
陆延等人听到看守潘璋的人汇报,都怒不可遏,陆凯更是满脸阴鸷地道:
“老贼安敢如此,此人如此卑劣,我等不妨杀之!”
杀现在的潘璋对陆家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难度在于杀了之后怎么收场。
陆延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
“潘文珪乃至尊心腹,事关重大,再说之前的事情也确实是我等不妥,杀之不祥。
算了算了,咱们过些日子再说吧。”
陆凯眼中也露出几分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但愿此人还知道点好歹,不然他活着终究要损伤我等。”
陆延哑然失笑道:
“他现在被软禁,兵马全无,如何损伤我等?”
陆延是觉得潘璋没有兵马就是拔掉牙的老虎,根本没必要再怎么对付他,可他万万没想到随着潘璋被软禁,城中居然出现了一件众人完全想象不到的巨大问题——
米价飞涨!
江陵各处所有的米价都在飞涨,而且堪称一天一个价。
朱然一开始还觉得不过是有人在投机倒把,三两日之后就会平复。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几日之后,江陵的米价居然一路猛涨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高度,甚至朱然很多亲卫都苦着脸来哀求,说自家的买不到米了。
“你们都是当兵吃米,军中的军粮还不够你们吃吗?”朱绩跳着脚,恼怒地说着,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下意识地觉得他们是来闹事。
朱然却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奈地道:
“算了,多给他们分些粮米,再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这时候还能稻米飞涨,定是有人作祟!”
说实话朱然也挺头疼的。
理论上,一个优秀的军镇应该像曹魏的合肥、蜀汉的白帝、吴国的濡须、新夏口一样纯粹,四周坚壁清野,城中一应调配都由驻扎在这里的将军负责,完全为了军事活动展开。
江陵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北有襄阳之蔽,西有夷陵之防,东有武昌之援,楚人都郢而强,刘表时代尽管地位开始下降,依然是老荆州爷世代经营的所在。
可因为襄阳丢失,江陵缺少了遮蔽,这个本来应该在四面保护下安心发育提供经济的重镇被迫成为了军镇,更要命的是这里还成了陆逊家的封地江陵侯国,朱然的很多部署安排都不能开展——你是能坚壁清野,还是能驱逐客商?
万一有什么问题,人家一句陆家的买卖就能搞定。
于是朱然手下的很多士卒也都在这里广纳妻妾,经营家室,靠着朱然的名声参与做生意。
总不能陆逊做得,他朱然就做不得,这些亲信就是朱然做生意的依仗,他们的家人饿肚子大大损伤士气,朱然自然要管。
他派出参军钟离茂查访消息,钟离茂纹丝不动,苦笑道:
“将军,不用查访,其实……其实就是因为潘璋回来了,城里人生怕大战将至,要开始囤积粮食了。”
夏收刚刚结束不久,秋收也开始,这段时间应该是好日子,应该是一年粮米价格最低的时候,可因为潘璋回来带回了魏军即将发动,而且要三路伐吴,大家都紧张起来,因此疯狂囤积粮食,导致谷物价格飞涨,还真不能怪什么曹魏势力作祟。
毕竟上次江陵围城战虽然以朱然最后击退强敌,威震敌国告终,可整个过程极其惨烈,城中缺医少药,爆发瘟疫后众人得不到医治,又饿的浮肿,可谓痛苦至极。
这次魏军提前预告要来揍你,再不囤积粮米,等魏军杀来的时候饿死那就搞笑了。
朱然大怒,立刻唤来朱绩道:
“大敌当前,谁敢囤积居奇,造谣生事?
魏军还没有过来,倒是先让这些贼人囤积引发民乱,再不处置,不用曹真来就要饿死人了!
你拿着我的节杖去,看谁敢囤积,先吊起来打,挨家挨户给我仔细搜,务必不能有人隐藏一粒粮食!”
朱绩摩拳擦掌,立刻行礼道:
“得令,孩儿这就去!”
说到这,朱绩又有点谨慎地道:
“父亲,敢囤积的,定是江陵豪右,要是用了手段……”
朱然脸上的笑容格外森然,寒声道:
“大敌当前,什么豪右不豪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