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城中传来了隆隆的蹄声,不知道有多少兵马迅速南下,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震得跟曹休一起出门的众人都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曹休脸色一变,猛地回头——不是北门的吊桥,那是哪里?
没有他的命令,是谁调动兵马?
“是谁?!是谁出城?”曹休愤怒的嘶吼着。
回应他愤怒嘶吼的是华表。
华表骑着驴缓步走出来,笑呵呵地冲曹休欠身,微笑道:
“回大司马,是徐军师和庞护军,他们挥军向南了。”
“呃,啊?”
曹休愣了。
之前为了威慑朝廷的使者,曹休呼唤各路刺史到来,让孩儿们操练起来,要是使者不知道好歹,曹休真跟朝廷的使者爆了。
本来护军将军庞林过来曹休还是极其提防,但这次在对抗朝廷上他们表达了惊人的一致,曹休也决定在这方面听朝廷的安排,将自己的兵马调给护军庞林指挥。
徐庶断发之后更是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一直在城南下跪认错。
可没想到……
就在今天,徐庶和庞林居然突然跑了!
曹休心猛地下坠,几乎从马上掉了下去。
他直勾勾地看着华表,颤抖着道:
“华,华……华……你……你……”
当着天子近臣的面,被自己倚重的军师和护军背叛了?
这件事华表知道吗?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曹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无地自容的羞辱,好像被剥光了吊在城门前让人围观一样悲愤莫名,却又不知为何。
不是……
这是为何?
“大司马,何必如此动怒呢?”
一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曹休循声望去,只见王肃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中缓缓走下来。
那是一个两鬓霜白的男人。
他一身雪白的儒袍,宛如出殡一般,脸色肃穆安宁,手中高举一根符节,缓缓从车中走了出来。
曹休虽然早就知道那人在军中,可此刻见此人缓步向前,周身仿佛萦绕着难言的杀意,饶是曹休全身甲胄身材雄壮,还是没来由的有些畏惧,居然下意识地调转马头稍稍退了退。
来人正是……
御史中丞黄权!
黄权来到曹魏之后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儒士模样。
可此刻白袍加身,黄权双目如电,好像闻到血腥的饿狼,咧嘴一笑,一眼仿佛看尽了尸山血海。
“大司马,权……此来,是来请罪的。”
说着,黄权躬下身子,朝曹休叩首,随即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打的他双颊迅速浮肿起来。
“这,这是……”
黄权温柔地笑了笑:
“周遭诸事,都是黄某谋划。
这些年,黄某憎恨陆逊,昼夜难眠,这才让我儿黄庸抛头露面,自己藏在身后谋划。
陆逊狡诈,一直不肯奔赴江北,此番有劳大司马相助,献上诈降之计,陆逊终于来了,黄某终于把当年的好儿郎重聚一堂。
劳烦大司马行个方便,莫要责怪其他儿郎,所有的罪责,都交给黄某吧!”
曹休愕然,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
对了……
对了!原来就是这样啊!
之前曹真还在关中跟赵云激战时,曹休就听徐庶的,向曹叡献上了诈降之计。
只是当时关中激战正酣,曹魏根本没有机会,曹休也觉得徐庶搞什么诈降也太强行了,魏军占据绝对优势,徐庶混得这么好,诈降也没人信。
当时曹休上奏完全是因为给徐庶面子,之后这件事也自然被他忘记了,可没想到……
对啊,我都想起来了。
诈降之计是我想出来的。
这次别说东吴了,我都相信了!
之前一切都在被推动着向前。
司马懿和陈群相争归罪唯一没有背景的徐庶,之后曹休反对处置徐庶,朝廷盛怒之下派禁军来处置,曹休也盛怒之下调动大军开始演练,随时准备跟朝廷爆了。
周围的刺史劝和调动、太守被迫来援,怎么看都像是曹魏要内乱。
可现在……
曹休看着黄权,一时百感交集。
对了。
黄权、庞林……
这是夷陵的那支蜀军。
庞林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些日子兵马调动,徐元直肯定也已经跟他说了种种。
在夷陵,他们并没有失败,只是因为被断绝归途,被迫来到他乡。
而此刻,他们再次集结起来,这么说……
“吴,吴军来了?”曹休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禁悚然。
他这些日子是真的中计了,全部心思都放在要跟朝廷闹事上,全然没有发现吴军正在偷偷靠近。
“能,能打,打赢吗?”
大事临头,曹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完全不敢直视黄权灼热的双眸。
黄权仿佛回到了汉中之战中率军纵横冲杀,冒着箭雨迎战曹军二十万英豪的岁月。
他转身看着一个大步向前的老人,微笑道:
“张将军,前锋能交给你吗?”
来人正是魏军名将张郃,这位老将怀抱兜鍪,满脸桀骜。
“打不过蜀军,难道还打不过吴狗?”
“那好。”黄权反客为主,从容调遣,“子雍护军向前,张将军与公美当先,这样……大司马以为当否?”
曹休这会儿已经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尽管之前被戏耍很丢人,但曹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去年与徐庶商量的战法。
“交给你了!”曹休粗声道,“胜了,曹某给你牵马坠蹬,若是败了,定不饶你!”
“好!”
黄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目光扫过去,只见青州刺史王凌、豫州刺史贾逵、琅琊太守孙礼、徐州别驾王祥、羽林监毌丘俭都整装待发,随即高高举起节杖。
“天子以黄某行镇南大将军,听我将令——张儁义当先、贾梁道占据夹石、王休徵佯攻东关,其余人随我徐徐前进,大小三军会战石亭!不破吴狗,绝不收兵!”
众人齐声大喝,吼声震天,王肃、臧艾、毌丘俭、杨暨等人涨的满脸通红,满是建功立业的喜悦。
王凌缓步向前,低声道:
“将军,刚才我收到消息,石亭……”
黄权缓缓摆了摆手,冷笑道:
“一样的招数,还想用两回?休要多言,别让陆伯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