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才知道,原来汉魏时期,君主派人骂你已经是赐死的前置过程了。
你要是愿意体面呢,那你就羞愤而死。
你要是不知羞呢,那也有办法。
这次,朝廷居然不处置司马懿,而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徐庶的头上,对上位者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解决方法。
浮华案打了司马懿的儿子,课税案打了司马孚。
司马懿在洛阳的根基几乎都被斩断,可谓一条腿打断。
要是再处置司马懿,万一司马懿跟郭淮一样反了就麻烦了,而且还会让天子留下刻薄寡恩的名声,不到最后一步君王不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陈群也秉承斗而不破的原则,顺着黄庸的意图把黑锅丢给徐庶,顺便打击一下跟司马懿合作的曹休。
更何况,把黑锅扣给徐庶,还能让司马懿落下出卖同谋的名声,这对陈群很有帮助。
这很合理。
连陈群都觉得黄庸会做人、会做事,是在处处替天子和陈群着想,以至于不惜折磨徐庶。
之前这么大的一盘棋都让黄庸给下活过来了,现在名义上黄庸精神还在荆州,他们并不是嫡系,陈群也没有华太尉这样厚脸皮喜欢犯蹭,黄庸这肉身回到洛阳真是把陈群搞得抓心挠肝,想跟黄庸仔细聊聊又不好意思迅速上门,只能自己在家连声感慨。
人才啊。
黄庸与陈群相争的时候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手段和价值,之后短暂与陈群合谋,只用了陈群提供的一点点资源就瞬间扭转局面,能担当这种大事的人,陈群自然迫不及待想要用各种手段拉拢。
不过因为黄庸理论上肉体还在荆州,陈群哪怕明知道黄庸已经回来了,又不好召黄庸来见面,甚至不能像华歆一样厚着脸皮派人来跟黄庸见面,这时候黄庸派谁去跟陈群见面就是一个很大的学问了。
黄庸几乎能想到,为了拉拢自己,不管之后谁打着黄庸的名义去向陈群申请出使寿春、训斥徐庶,陈群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陈群和司马懿已经不是之前亲密无间的战友。
为了之后的很多事情,陈群也需要给自己一方多拉拢一些势力强大,而且能自己主掌局面的人,黄庸尽管官职还是很低,但通过之前的表现,他已经成了实际上跟陈群平起平坐的人物。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讨论的具体问题都应该是由代言人来执行了。
本来黄庸是想要让好兄弟王肃去,但看华太尉跳的这么欢乐,黄庸也觉得可能应该给华太尉一个机会。
毕竟之前是他主动犯蹭去蹭地华歆,这会儿被华歆赖上也是自作自受了。
看着华表兴高采烈地拜别出门,王肃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错过了一桩大事,等华表欢喜地走后,他好像越发后悔,隐隐感觉这件事怕是跟徐庶有关,索性不顾臧艾还在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德和,此事为何轻易许给此人?我也能去,我也能谈啊。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好歹点拨我几句,我是小孩子吗,还让我一个劲的猜?”
黄庸看了臧艾一眼,见这个大侄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道臧艾和他父亲臧霸一样都是表面大老粗但是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只是文化水平有限,很多事情反应不过来。
王肃倒是文化水平跟上了,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王兄弟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站队绝学教给他,搞得现在王肃有点智迟的感觉,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还萌了不少。
他环视二人,轻叹了口气道,平静地安抚道:
“好饭不怕晚,咱们是好兄弟,我这次来洛阳的主要任务你们也知道。
你放心,孙权那边我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不用日后,这次就让兄弟们吃的饱饱的。”
王肃和臧艾明显都露出了喜色,齐刷刷地松了口气,随即欢喜起来。
“德和,你告诉我,咱们是不是要跟孙权打仗了?”王肃兴奋地道,“我能猜到,你赖在荆州就是想要打仗,是不是?哈哈,我猜的对不对?”
说到这,王肃又碎碎念,略带遗憾地道:
“早说啊,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德和,这种事你之前为啥不叫着我……”
王朗一辈子差就差在军功这块,所以一直被华歆压制,也就是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去了一趟关中,蹭到了黄庸的功劳,这才迎来了巨大的飞跃。
王肃弄得这伪书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心虚,迫切需要一点功劳来给自己撑场面。
要是别人攒局,那王肃是不会去的,他还要读书。
可黄庸攒局,王肃有点盲信,以黄庸的本事,跟他蹭几次,只要混到出将入相,那他们东海王氏还不是直接起飞了。
黄庸看着刚才还想认自己做女婿的好兄弟患得患失地跟自己碎碎念,也非常满意。
不断带着手下人得到更大的利益和好处,这才是他明明没有做长官,却能慢慢在大魏朝堂交到越来越多朋友的重要原因。
此刻王肃都开口了,黄庸自然给他这个面子,微笑道:
“之前都是小仗,打了也配不上兄弟们的威名,所以才给孙孝严他们卖个人情。
这次是名垂青史的大事,这再不带着兄弟们,以后我在朝中还混个屁啊?”
一个不画饼,直接给你喂饼的兄弟,这才是好兄弟。
听着黄庸如此笃定的保证,王肃臧艾两兄弟笑得几乎出现了返祖现象,一时手舞足蹈,又赶紧告辞,黄庸不方便相送,也跟二人依依惜别,让他们等待好兄弟。
见二人勾肩搭背,蹦蹦跳跳地出门,黄庸安排贾充送送他们,这才舒了口气,捏了捏太阳穴,叹道:
“出来吧!”
身后的木门吱嘎一声推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阴沉着脸走出来,直勾勾地看着黄庸,满脸疲惫之色,正是许久不见的中领军杨暨。
他站在窗前,看着王肃和臧艾二人勾肩搭背慢慢远去,疲惫又深沉地道:
“德和,我听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为这么多人谋利,图的又是什么?”
黄庸想也不想,微笑道:
“成就感呀。”
他本以为杨暨一定会破防,没想到杨暨转身森然一笑,叹道:
“你什么都不图,很容易被人当成蜀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