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聘没想到自己七旬之年居然还有陷阵冲锋的时刻,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冲锋居然能打的这么爽。
他结结实实享受了一把当天兵、开无双的快乐,吴军众将纷纷投降,抓都抓不过来,这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甚至好像一下年轻了二十岁,真是太好了。
激战结束,文聘挽着裤管,踩着岸边的水兴奋地上岸,见黄庸居然放了这么多的吴军士兵,又登时瞠目结舌。
哦,收买人心收买人心,这都是很正常的。
文聘在心中这么劝自己。
可当他听说这些士兵之中居然有陆逊的长子陆延、陆逊的族侄陆凯的时候,文聘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瞳孔地震,艰难又满脸幽怨地看着黄庸,眼泪都挤出来了。
“德和,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你……你疯了吗?
那,那是陆逊的儿子啊,就,就这么让他走了啊!
哎呀,太可惜,太可惜了!”
陆逊是少数能让黄权破防的人。
他的儿子落在了黄庸的手中,黄庸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放了,还给了他不少人护送回去,这说起来确实是有点怪异了。
也就是文聘现在年事已高,不然才不管黄庸,直接带着人上去追了。
去年打潘璋都给文聘加了400户食邑,要是拿到这个功劳,文聘再加个800户难度不大吧?
“别追了,没啥意义。”
黄庸微笑着上前搀扶着文聘,一副尊老爱幼的模样,还把之前从潘璋那得到的金斧头拿来塞给文聘。
“差不多得了,这又不是陆逊,以后咱们不是还得在荆州混吗?
到时候陆逊竭尽全力来进攻你,你该如何处置。”
“呃……”文聘老脸一红,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喃喃地道,“原来黄公子是在考虑我啊。”
黄庸满脸真诚的样子,轻轻挠了挠头道:
“那是当然的,文将军你想想,我们只不过是来为天子做事,之后事情做完了做好了,我们直接回去复命,之后将军如何与我们何干,我们这不是为将军结个善缘吗?”
结什么善缘还是其次,主要是因为黄庸是个掮客,以前还真没有做过绑架拿人质要什么东西的事情。
陆延在历史上名声不显,陆逊又不是就这一个儿子,估计也动摇不了,说不定还给他正道的机会,黄庸才不乐意。
还不如这会儿把他儿子放回去恶心陆逊一下。
孙密都能看出这是离间计,孙权肯定也能看出来。
到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以吴军内部团结,肯定能有不少话题度。
我明着离间你,你怎么防范吧!
文聘虽然不太理解结个善缘是什么意思。
但是吧,还是从字里行间感觉挺有意思的,事已至此,他只能脸上的笑容真诚一点,装出一副慈祥的模样强行转移话题:
“黄公子,我这次可是太佩服你了,若是没有你,哪有这般大功啊!
对了,我给你看个人!”
他侧过身来,只见几个卫士拖着一个脸上满是鲜血的大汉上前,狠狠丢在地上,又把他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丢在一边,看着这个被剥光了衣服满脸窘迫的汉子,众人哈哈大笑。
文聘又是得意又是欢喜,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不屑地道:
“为何这般对待潘将军,抬起头来!”
刚才文聘拼命向前,竭力大战,潘璋全军混乱,匆匆在船上抢船上的长兵器自卫。
可在乱战之中人人都在找武器,潘璋甚至都抢不到合适的武器,在魏军包围过来的时候,这个厮杀出身、一身武艺、曾经把关羽逼入绝境的吴军猛将屈辱地仰天长叹。
他想要自杀,可多年富裕的生活已经让他没有了这个勇气,面对潮水般冲过来的魏军,他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屈辱地下跪投降。
俘虏了潘璋,文聘大喜过望,甚至也没有屠杀潘璋手下的士兵,让他们愿意投降的就投降,不愿投降的自己快滚。
可能是因为吴军的条件太差,而文聘作为荆州宿将的名声比一般的魏军将领好的多,刚才还在竭力抵抗的吴军纷纷停下来,大家稍稍商议,片刻后居然有一大半直接降了,文聘甚至没有船装这么多的俘虏,让他们先上岸,然后让这些人去把自己的船找回来,然后自己看着自己别乱跑。
就这么主打一个来去自由完全看主观能动性了,大部分人居然还是不跑,摆明了要跟定文聘,场面十分抽象。
文聘此刻累得直不起腰,但脸上的笑容可是太阳光纯洁了——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场决定性的大胜,己方在近战损失还不到百人,居然重创敌军,直接擒获了敌人的宿将潘璋,这足以在史书中成为文聘的代表作。
虽然黄庸意外放走了陆逊的儿子,但文聘也懒得过问了。
开心就好,反正一开始按他们的战法,根本也抓不住这么多人。
潘璋此刻满脸痛苦之色,不禁想起了一件往事。
当年吴军四面合围,已经将关羽逼入绝境,潘璋所部率先发现逃亡中的关羽军,大喜之中对这位不久之前还威震华夏的老将发动猛攻。
关羽一开始假装表示要投降,却趁着夜色进行最后的突围,只是仍是被吴军发现追上。
这位老将已经失去了坐骑,刀也满是缺口,可面对月色下汹汹而来的吴军,还是与儿子关平、都督赵累一起发动了最后的攻击,潘璋大怒,命令手下一拥而上,最后就这么轻易斩杀了这个传奇名将。
尽管潘璋缺乏起码的道德观念,但他是一个从底层慢慢厮杀攀升到高位的人,看着六旬之年的老将最后的勇猛厮杀,他还是有些难言的敬佩,琢磨自己厮杀一辈子,要是能有这么一场伟大的谢幕该多好。
可问题是……
人在梦中可以无数次幻想自己成为一个英雄,可真的面对生死关头,潘璋这些平素男盗女娼的人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