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吴军众将都大吃一惊。
陆凯等人本以为潘璋交涉之后已经完成任务,可以跟着他们一起溜之大吉。
蹭呗,反正潘璋这人模狗样的都安然无恙,不可能我们这些浓眉大眼的被留下。
只是没想到黄庸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走了潘璋和他手下的精锐战兵,倒是冲着他们砍过来了!
“拦住,别让他们跑!”
刚才相谈甚欢,大家纷纷丢下武器,走的时候也没人煞风景的去拿,现在吴军上下是真正的手无寸铁。
孙密这拔刀、劈砍的动作并不算迅捷凌厉,甚至砍中人之后强烈的碰撞还震得孙密手疼,可带来的效果相当恐怖。
因为孙密的武艺极差,这一刀并没有把人一刀砍死,那个士兵惨叫着摔在地上,在血泊中惨叫着挣扎、打滚,声音一开始尖利,之后沙哑、绝望、怨毒,吴军士兵人人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但这才想起来他们佩刀都已经扔下,只能又迷茫又惊恐地看着众人。
潘璋这会儿看到惊变,也呆住了。
他低低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挣扎的那个士兵,又见孙密就这样潇洒地收刀,哪怕他身经百战,一时也不知道该下达怎样的命令。
此刻,潘璋等人虽然都已经抛下兵器,可众人离岸边不远,要是一拥而上,拼死确实能把陆凯等人拖出来。
可问题是孙密这一刀之后,魏军众人齐声咆哮,杀声震天,众人的刀剑都纷纷架过去,将陆凯等人团团围在中心。
“这……有,有话好说啊!”陆凯满脸惨白,此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这些人没有拿出足够的买路钱因此遭到攻击,甚至魏军逐渐开始包围的时候,陆凯还在一边掏着身上的财物,一边苦笑道,“我……我们给钱便是!”
他这一开口,贾充立刻拧紧眉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跳着脚惊叹道:
“是江东口音,是吴狗,抓住他,是吴狗!
咱们赶紧厮杀,莫要走脱了一个吴狗!”
这一喊,众多吴军士兵更加紧张了。
他们本来就全凭借一口气紧紧吊着,这会儿见了这般恐怖的场面,都整齐地发出一片惊呼,瞬间便有一大半人散开,争相朝着潘璋的船上涌去。
众人前后冲突,争相抢夺上船,船上的吴军本来还想拿起长兵器下去冲杀一阵,可不要断有人冲上来,不顾一切地朝船上爬,这下也把潘璋吓坏了。
“快走!快走啊!把他们打下去!”
人在忙乱的时候是根本不思考的,明明他们分散跑,往更远的地方跑魏军一时也追不上,可看着船就在眼前,大多数人下意识地还是朝着最近的方向攀爬,那些刚刚拿到长兵,本想下船厮杀的吴军反到被不断冲上来的自己人挤得节节后退。
吴军这会儿也顾不得同袍。
好在这种撤退时候崩盘被人追杀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潘璋见有人死死抓住船头不松手,索性一记铁拳砸在一个吴军士兵脸上。
那个吴军士兵吃痛,惨叫着落在水中。
虽然吴军士兵是绝不可能这么容易淹死的,但其他同伴完全没有顾及落水者的心情,还在纷纷攀登,潘璋担心这群人把自己船给弄翻,此刻再也顾不得,大叫道:
“开船!开船!”
吴军乱成这样,文聘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与吴军激战许久,套路都是先固守,等吴军抢够了犯畜露出破绽的时候还击。
如果按照他之前突袭的战法,肯定能打跑吴军,可现在他还没有开始打,吴军就已经开始大乱,扑通扑通下饺子一样落在水中。
文聘的船开过去,把不少吴军士兵从水中捞上来,他们甚至还哭着说了句谢谢,刚才那个中了一拳,被打的落在水中还被战友踩了几脚的吴军士兵连滚带爬上船之后哇哇大哭,哽咽地道:
“将军,你们是大魏的天兵吧?
我带你们去杀吴狗!”
“……”
我特么。
文聘都不知道自己突然就成了正面人物了,一时哭笑不得。
多少年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被称为天兵!
哇,太好听了,当天兵的感觉真好。
文聘嘿了一声,跳着脚大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都是死人吗?追!给我追上这些人!
我们大魏天兵吊民伐罪,专捉率兽食人之辈!
潘璋,你倒行逆施,从前你手下官吏就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你今日又在此处为乱,之前文某见你年少让你三回,这第四回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了!”
潘璋听见文聘苍老的声音顿感浑身汗毛倒竖,从来不晕船的他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周围的喧嚣都短暂听不见了。
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看破。
黄庸等人明明发现了他们,却没有按照魏军之前的套路立刻展开攻击,而是愿意以身犯险来跟他们客套一下。
吴军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算账、不敢硬拼苦战,如果文聘他们直接开始进攻,当然能屠戮他们的后军,但肯定不能给他们造成毁灭打击。
如果黄庸一开始登岸的时候他们一边还击一边逃跑,文聘最多斩杀他们的后队加上陆延(魏军此刻还不知道陆延的身份,只是从他的年纪判断这是吴军的重要军官),可就是因为他们算计太多,总觉得魏军的领军是个傻子,几句话就能对付过去,导致现在直接遭到了毁灭打击。
潘璋的军队一半上船,一半还在岸上挣扎,水战的优势完全无法施展。
文聘之前一直待在船上,手下的士卒养精蓄锐,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刻船队过去,士卒一边放箭,一边打捞掉入水中的吴军士兵,顷刻就俘虏了上百人,上百艘艨艟沿着宽广的江面猛进,吴军全然无法抵挡,这种开水上无双的感觉让文聘真感觉有点不真实。
水战我军居然可以如此逞威,看来今日吴狗的气数尽矣!
索性,他也不再留手!
关云长,听说你就是死在此人手上,今日汉水上,老友为你报仇来了!
“给我杀!老子带头冲在前面,谁敢后退,莫说是荆州好儿郎!”
已经年过七旬的文聘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青春岁月。
他提起长戟,站在船头指挥放箭,魏军的艨艟狠狠撞在潘璋的船上,潘璋惨叫一声,排山倒海的摇晃晃得他一个趔趄,顿时满头大汗,下意识地看了岸上一眼。
岸上,黄庸笑吟吟地看着潘璋,解下金斧头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又朝潘璋轻轻挥了挥。
那笑容让看得潘璋几乎陷入绝望,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无法走脱的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我这可怎么办啊!
“哎。”黄庸微笑着,不再看汉水上的厮杀。
潘璋绝望,吴军混乱,这再打不赢文聘可以自杀了。
他现在当然懒得再看潘璋下饺子,而是缓缓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面前。
岸上的吴军现在手无寸铁,登岸的魏军不少,但是已经轻易将他们包围,只有几个人不管不顾地抱头逃走,不过孙密也懒得追他。
阵斩一人的荡寇将军孙密现在得意洋洋,直接笑嘻嘻地拿起刀在胳膊的衣服上得意地擦了擦,然后没有控制好将他胳膊割开一道口子,疼的他龇牙咧嘴,顿时老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