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黄庸自报家门大喊一声吴狗,陆延身边的卫士肯定拼命抵抗护着陆延快跑,而岸上的吴军众人就算反应再慢也得瞬间散开大半。
到时候所有人都漫山遍野的逃跑,魏军能斩杀三五百人已经算是奇迹。
去年石阳之战文聘大败潘璋,最后得到的首级也不过四百,还没文聘增加的食邑多。
黄庸既然冒险前来,那就不可能就为了这点东西。
“别装了。”
看着一脸惊骇搞不清情况的陆延道:
“你们这些小心思,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是冒充吴狗在此劫掠百姓,是不是?”
陆延本来不想回答,可见众人都举着刀,心道这么近距离的冲突,别人固然能跑了,可自己未必能跑。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
黄庸嘻嘻笑道:
“那就是了,我们也是……”
他指了指自己船上的吴军旗号,沉声道:
“咱们抢完了,将事情都推给吴狗便是,但见了我家将军,你们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走,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有点规矩,你不懂他应该懂。”
陆延见这些人居然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一时又惊又喜,他手下的卫士也不敢反抗,任由黄庸等人押送回到潘璋等人面前。
潘璋听孙密自报家门说是荡寇将军孙密的时候顿时大吃一惊,仔细打量此人,愣是没想起以前从哪里见过这位宗室成员。
“孙,孙什么?”
这么离谱吗?
因为孙权还没有称帝,封官的编制还相当保守,濡须都骆统这种人物才混了个偏将军,荡寇将军的编制已经相当高,在东吴序列中已经足以与孙奂等人齐平。
要不是他身后带着这群人衣着光鲜高贵,潘璋几乎都要以为是冒充的了。
什么情况啊……
陆凯也傻了?
大家一起张望,看着那船上真的是吴军的旗号,摇曳的孙字让人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一时有点踌躇。
魏军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眼看跟敌人如此近距离的大眼瞪小眼,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王沈和贾充这会儿都紧张地有点胃疼,随即感觉憋得厉害,控制不住表情也只能低头,邓艾也有点紧张,此刻感觉自己舌头都不听使唤了,连跟随黄庸最久的石苞脸上也极其紧张,看吴人的表情非常不自然,让陆凯和潘璋等人下意识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是。
之前黄庸最不放心的孙密居然表现得非常冷静,哪怕知道前面这个大汉极有可能就是吴郡成名已久的大将潘璋,他还是昂首挺胸,傲慢中居然颇带了几分霸道,与之前傻乎乎的模样格外不同。
之前孙密刺杀赵云成功,受封荡寇将军、关内侯之后嚣张之余又有点不满,认为自己这么牛逼居然没有封个亭侯,陛下实在是太小气。
父亲孙资听说之后淡然一笑,让家里的护院武人跟孙密比划了比划。
孙密本来信心满满,可跟这些人一交手,立刻被打的落花流水,他刺杀赵云时候的惊天一刀完全施展不出来,笨拙地像个傻子。
当时孙密不服,觉得自家豢养的武人实在是太强了,自己打不过也很正常。
于是在前往石阳的路上,他又叫上石苞和邓艾比划了比划。
然后这两个人一点不惯着他,打孙密就像打路边一条一样轻松写意,如果不是黄庸拦着石苞能把孙密打的像贾充一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这下孙密的人生观世界观终于得到了一点修正。
他一开始觉得不应该,为啥黄庸在这么折腾自己。
后来觉得不对劲,为啥赵云会这么配合。
这次跟随文聘出兵之后,孙密突然感觉自己想开了。
一件事情既然发生了,而且已经下了定论了,那它的原因就不是重要的,他要考虑怎么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利益,同时去争取更大的利益。
毕竟大魏开国三公作为国家的道德楷模已经给了大家一个极好的例子。
父亲让自己紧紧跟随黄庸,不是让他学习黄庸有什么逆天的本事,他也学不会,也不是让他奋力杀敌立下什么功劳,而是要慢慢学习怎么才能跟黄庸、华歆、王朗等老前辈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从中攫取利益。
这是一种思考方式,也是一种理解和思考方式。
所以哪怕这一路上他明知道自己的武艺低微,却依旧保持了乱军之中刺杀赵云的绝代猛将应有的强大和……
自信!
我内心强大,外物都不是我的对手,一点点小小的干扰而已,上不了台面。
这会儿跟黄庸一起到来,下船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可刚才众人向前突击,瞬间挟持住陆延的时候,他已经很快调整过来。
哼,我连赵云都不怕,面对这些小儿有什么好畏惧的?
按照之前黄庸交代的,孙密冷笑着抬高下巴,颐指气使的挥了挥手,文聘手下的士兵开始不断围上来(文聘自己待在船上没动让黄庸代为指挥),而邓艾、石苞两人也已经稍稍弯腰,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孙密随即冷笑一声:
“怎么?你们不认识我?
我是大魏的荡寇将军,现在奉司马都督、文将军之命在此防备吴寇,你们是何人麾下,为何在此滋扰百姓,是何道理?”
“啊!”
此言一出,吴军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不少士兵当即就举起了手上的弩箭准备进攻,陆凯和留赞更是脸色大变,一时天旋地转。
坏了。
魏军,魏军怎么会在这里?
对,夏口的魏军!
夏口也有魏军,他们是来支援襄阳的,不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他们不要石阳了吗?
众所周知,文聘是一个很擅长保存实力的人。
只要你不惹他,他很少会全力作战。
这次司马懿率军猛攻孟达,这是魏军现在的主要方向,按照道理司马懿应该大部队进攻孟达,然后小部分留守,文聘能保住石阳就行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密冷冷一笑,喝道:
“我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谁的兵马?”
黄庸也随即喝道:
“我家将军问你们话,都哑巴了吗?
你们还敢冒充吴狗侵凌百姓,若不说好,我等就把你们当吴狗宰了又如何?”
石苞也戏瘾大发,在一边鼓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