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文聘烦闷地道，“是贾梁道之子，有话快说吧。”
贾充的父亲贾逵是曹魏政绩最好的六个刺史之一，之前文聘也见过几次贾逵，对他的印象很深。
贾充的脸型几乎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只是贾逵正气凛然，贾充身上明显带着一股难言的邪气，一看就很不舒服的感觉，让文聘不想跟他说话。
但贾充明显很有唾面自干的素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笑嘻嘻地道：
“文将军，你是觉得荆州都督是司马将军，所以他说什么你就应该听什么是吧？”
“那是自然……”文聘觉得这肯定是辩驳不得的，虽然……虽然刚才黄庸拿他的儿子威胁他，但是只要黄庸没有明说，他就装不知道。
他们都是要一点体面的人，谁先开始用家人威胁，那本来就是底气不足，手上势力不足的表现。
贾充笑嘻嘻地盯着文聘的眼睛，心中飞快的盘算着。
这一战他肯定是要拿下的。
毕竟这是黄庸第一次给他发任务，要是这都拿不下还得让黄庸自己上，估计后面就得换王沈上了。
他怎么能输给王沈？
黄庸手下，孙密、石苞、邓艾三个人是要保护的，贾充了解自己的定位，出谋划策什么的暂时还轮不到他，他要做的，就是替黄庸得罪人。
“嘿嘿嘿嘿。”贾充森然一笑，轻声道，“文将军一生守正？一直听从上官号令？”
“难道不是吗？文某一生何曾违背军令？”文聘瞪了一眼贾充，苍老的脸上满是杀气。
他畏惧黄庸，主要是畏惧黄庸身后的天子，贾充算老几，他父亲贾逵都不敢这样阴阳怪气跟自己说话。
把文聘逼急了，晚上真叫人把贾充的房间烧了。
文聘现在心中满是邪火，逼急了什么事都敢干。
贾充重重点点头，微笑道：
“那当年，你怎么就不听刘表的话？”
“啊……”
文聘大吃一惊，差点翻倒在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冲贾充怒目而视：
“小贼，你想说什么，你要为刘备张目？”
这话也只有贾充敢说。
黄庸以陈群的名义到来，那就必不可能弄得太难看，翻老底、拿家人威胁这种太恶心人了，以后见面不好看，当然要收下人来当坏人。
贾充非常了解自己的定位，见文聘畏惧，心中大定，随即嘿了一声，脸色更加阴沉。
他脸色本就惨白，此刻顶着两个黑眼圈，说起话来阴风阵阵，着实让文聘心中撕裂般恐惧。
“当年将军背弃刘备投到武帝帐下，应该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因为守正，而是知晓天命，不是吗？
那好啊，你应该知道一件事，你在荆州，不是为司马都督做事，是为大魏天子做事，不是吗？”
文聘怔了怔，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小儿争辩。
不错。
在荆州，他是要听司马懿的。
但是朝廷让黄庸持节到来，代表天子宣慰一方，那黄庸就有权力节制文聘，甚至临时按住这场战斗。
贾充见文聘心动，终于松了口气看，趁热打铁道：
“当年天下英雄，投奔武帝的数不胜数，也只有将军数十年风雨不动镇守江夏。
荆州刺史换了多少，征南将军换了多少，只有将军不变，这难道是因为所有的刺史都信任将军？
不，是陛下信任将军的本事，陈子也相信将军的忠诚，不是吗？”
文聘被贾充逼的心中极其难受，黄庸这才再次缓步靠近，冲贾充挥手道：
“师弟，不得无礼！退下！”
刚才黄庸称呼贾充为“公闾”，现在称其为师弟，贾充心花怒放，赶紧下拜道：
“唯。”
他迅速退开，大家也都默契地后退，让黄庸跟文聘两人能单独聊聊。
文聘也知道，一个棍子之后接下来是甜枣，而这个甜枣势必就是最后的条件，如果不答应，他就只能跟黄庸翻脸了。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的恶战，跟关羽、跟朱然，跟众多名将都交手过，但只有这一刻，紧张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黄庸也不兜圈子，肃然道：
“陈子一生为天下选拔贤良操劳，所以才创制九品。
没想到此番司马将军的反应这么大，为了阻止九品不惜拉着文将军一起……”
“我，我没有！”文聘快跺脚了，他绝不能背上这种骂名。
黄庸看着文聘老脸通红的模样，终于放心。
文聘连背上这种骂名都不敢，真让他跟自己爆了他这把年纪肯定也没有这般勇气。
那么……
“大中正，文将军感兴趣吗？”
“什么？”
黄庸再次把那封介绍信取出来，塞进文聘的手中，正色道：
“我刚来的时候就说过，没有文将军，大魏就没有荆州。
这次朝中商议大中正人选的时候，大家居然都忘了文将军，这确实是朝廷的错，我代表陈子，问问文将军想不想当大中正，这个，文将军总能回答了吧？”
“这……”
文聘当然知道大中正是什么意思——他这个江夏太守也兼职郡中正，有品评人物交给刺史汇总的义务。
可大中正……
他知道黄庸要给自己甜枣，可没想到这个甜枣这么甜，这么大，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张嘴吃下去。
他表情愕然，随即极其肃穆。
“可，可荆州的大中正，不是孟子度吗？”
“那就双大中正咯。”黄庸微笑道，“咱们荆州要为天下试点九品，摸着石头过河，难免要有艰难的探索，有双大中正很正常，将军……应该能担当如此重任吧？
嗯，黄某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下一瞬，文聘的表情突然如冰雪消融一般，刚才的肃穆推让小心完全不见。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满是欢愉谄媚的笑容，飞快地点了点头。
“黄公子……看人可真是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