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听着,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我大哥,大魏平阳亭侯、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假节领新城太守孟子度……的外甥邓贤是也!
孟子度将军为大魏社稷劳苦功高,朝中公卿无不敬佩,连天子都称孟将军有乐毅之才,你们这些仆役居然敢让邓……咳,邓兄,你到底字啥来着?”
黄庸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等邓贤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众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本来拥挤的官道一下宽敞了不少,大家纷纷躲瘟疫一样躲开二人,那些刚才还吆五喝六风光无限的夏侯家仆役们更是人人面无人色,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人敢来夏侯尚的家门前撒野?
不要命了吗?
夏侯尚跟曹丕的关系铁的让人羡慕至极,他不像曹真、曹休一样之前参加过大战结结实实立过过硬的功劳,却在曹丕登基之后迅速得到重用,短短三年时间就从曹丕的文学掾飞升到了征南大将军假节钺,食邑更是暴增到了1900户(同期打了一辈子仗的曹洪2100户),就这曹丕还觉得亏待了好兄弟,一度想授予他“作威作福、生人活人”的权力,被一群人苦苦劝谏才拉住。
他现在虽然重病,可也是因此曹丕感觉更是亏欠良多。
只要夏侯尚在病榻上随口提个要求,曹丕当真是一概应允,绝不会有一刻怠慢,因此来给夏侯尚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希望夏侯尚能说说自己的好话,因此不管是京官外官,在夏侯家门前都格外恭敬,真把夏侯尚当自己父母了。
可是……
黄庸好像没有感觉到众人看鬼一样惊恐的目光,他右手扯着邓贤的袖口,慢悠悠地缓步向前,从众人让开的路上直接走过去,径自走到朱门前,邓贤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道:
“你,你想干什么?”
黄庸惊讶的道:
“啊?邓兄,你不是说你们跟夏侯将军,咳,夏侯大将军很熟吗?
他的仆役居然让你们排队,这肯定是门房刁难,夏侯大将军这样的人物是决计不可能怠慢的,你看,我刚才正色训斥,他们果然怕了。
怎么邓兄难道不谢谢我吗?”
看着黄庸一脸真诚的样子,邓贤欲哭无泪,他刚想跟夏侯家的仆人们解释一下,却见面前的朱门缓缓敞开,一个一身白色儒袍的消瘦少年人缓步走了出来。
这少年人身量不高,瘦的厉害,硕大的双眸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光彩,反而因为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老的厉害,要不是一身素白儒袍笔挺散发出的气势着实逼人,黄庸几乎以为此人是刚从夏侯家拜访出来的宾客。
少年人用匆忙又厌恶的目光投过来,几个仆役已经凑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他浓眉蹙地更紧,寒声道:
“原来是邓兄拜访,夏侯玄替家父告罪。”
说着,他还真的稍稍欠身,冷笑道:
“不知邓兄字号?”
邓贤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两腿不断哆嗦打着摆子,牙齿哒哒哒地轻叩厉害,几乎要被恐惧完全吞噬下去。
夏侯玄,夏侯尚与夫人德阳乡主的长子,少有贵气,才动洛阳,不少年长的显贵都以与他结交为荣,大家都说此人本事远在其父夏侯尚之上,他日必能光大夏侯氏。
今年才十八岁的他已经是夏侯家真正的股肱,操持夏侯家的大小事务,谁见了都要唤一声“小将军”。
邓贤本来是故意不想通报,缩在队伍的后面徐徐靠近,到时候见面的时候让小将军主动感觉到惭愧和失礼,这样很多话之后也好说。
可没想到黄庸这厮居然直接把他拖到了门前,还惹来了这么多人的注视,在夏侯玄骇人的目光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贤,贤着实失礼,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