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缺少人才,巧了,州中正就是为选拔人才准备的。
第二个搪塞方案则主要是依靠高堂隆的威信。
大儒高堂隆辩才也就那样,但他威严肃穆且少有破绽,他现在督太学,大力推行经试,不可能允许州中正抢了太学的买卖。
但问题是,薛悌是高堂隆的举主。
当年高堂隆是薛悌手下的督邮,对薛悌极其感恩,还保持着称呼薛悌为“明府”的习惯。
薛悌之前也非常支持高堂隆,却居然在此时跳过来,着实让高堂隆也张口难言。
陈群看着薛悌,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微笑,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群臣后方。
之前一直称病的黄庸这会儿被临时加黄门侍郎,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他缩在人群中,好像感受到了陈群的目光,表情一时有点僵硬和错愕。
黄德和啊,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计策吗?
之前陈群回到家中,立刻召来了心腹傅嘏商议怎么利用董昭案发动反击。
年轻的傅嘏非常兴奋,大胆地给出了建议——
他认为陈群不该出动出击替董昭伸冤。
因为董昭虽然才能不俗,家世也不错,但不属于清流,又跟程昱、郭嘉这样的人一样在人品有重大问题,贸然贴上去收获不大,还可能有损陈群的名声。
毕竟这次帮了董昭了,其他人再找来,陈群是帮还是不帮?
此外,傅嘏判断黄庸有恃无恐,定然已经埋伏了什么手段,以黄庸的为人,那确实是不太好对付,还不如先藏一手看看风向。
让薛悌先上。
薛悌要是占据上风,陈群再最后一锤定音,岂不美哉?
至于薛悌为什么会听陈群的……
他也不想的啊。
主要是曹魏这边实在是有点抠的厉害。
你让薛悌给你卖命没啥问题,但问题是你的赏赐要给够啊。
当年濮阳之战危急,曹操只剩下最后的几个郡,其中的泰山太守就是临危受命的薛悌,薛悌一个人挡住吕布、臧霸等人的轮番进攻,族兄薛兰的引诱他也不为所动。
要是当时薛悌被薛兰说服了,带着泰山郡投了,吕布直接能绕到曹操的大后方,那曹操就真的只能扔掉兖州去投奔袁绍了。
薛悌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能力,可忠诚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之后一直在军中当护军,甚至在曹操征冀州的时候当了一阵子中领军。
按理说,就凭这资历,加上合肥之战混点张辽的功劳,薛悌再不行也能搞个亭侯。
可薛悌就是太忠诚太老实太顾全大局了,每次需要大局的时候都会先让他等等。
于是直到曹丕登基了,才勉强给他赐了个关内侯。
薛悌混了大半辈子就混了个关内侯,他当年的督邮高堂隆现在都是侍中、关内侯,当年他调侃过的陈矫现在已经是尚书令,这让老薛情何以堪。
他这些年一直颇有微词,只是之前忠臣的人设太深了,也没人拉拢他做事。
于是陈群采纳傅嘏的建议,给了薛悌一个进步的机会,并把一件关键的大事交在了薛悌的手上。
薛悌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准备为家族的前程博一把,碰巧,董昭也是他的老乡,他出头的理由也找好了。
此刻,朝堂之上,薛悌见众人一时都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肃穆。
他深吸一口气,侃侃而谈道:
“九品官人法推行以来,一改前汉任人唯亲、邀直取名之相,以家世、行状定品,人尽其用,朝廷因材施教,州郡以材试官,再不复汉末试官怪相。
只是现在仍有郡守任人唯亲,只提拔郡中乡老之子,甚至有的郡守本就与郡中结亲,州中综评时装聋作哑不肯得罪人,若再不阻止,这些人只怕要让郡中的野狗都当上刺奸。”
“此番大魏扬威关中,日后定要一举用力再惩吴蜀,一统天下,那州中正的事情就不能再拖,还请诸君以国事为重,速将此事署定,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刚落,尚书台众人都纷纷附和,都表示州中正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黄庸在队伍的后方默默看着这些人卖力的表演,不禁微微一笑。
好急啊。
果然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人争相各不相让,他们都感觉到因为牢王的死,曹叡的权柄和威势正在缓缓增加,如果现在不抓紧下手,以后天子权柄渐盛,州中正怕是永远也推不下去了。
这会儿陈群连薛悌这种曹家多年的死忠都拉拢过来了……
看来大魏的忠臣真是太少了,连薛悌这种久经考验的大魏纯臣都叛变了。
众所周知,大会都是凝聚共识用的,如果有人在大会上闹事,要么是不想做官,要么是故意让领导难堪。
都故意让领导难堪了,那说明他体面的手段已经用尽了。
你们这些奸臣,手段已经用尽了吧?
那现在该我的回合了!
黄庸缓缓起身,用热忱且兴奋地声音道:
“薛尚书说的好啊!州中正的事情不能再拖,也是时候该好好商议,早点确定下来了。
有薛尚书支持,这次咱们朝堂的大改制定能圆满顺畅,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