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原来你之前就……
不,没有,这都是意外,这都是意外。
是有人害死了我的父亲,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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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两名卫士的引领下,尚书令陈矫步履匆匆地赶到了这片人头攒动的庭院。
他一进入后院,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那具倒在桃树下的尸体上。
饶是这位尚书令曾经见过曹天人开无双蹚过血海,可看清王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时,瞳孔也不由得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定了定神,他快步上前朝曹叡行礼,曹叡笑得很和煦,好像没有看见旁边的尸体,柔声道:
“尚书令为何姗姗来迟?”
陈矫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
尽管曹叡的话像在聊家常,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审视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群,见陈群一脸严肃悲切,一时有点搞不懂现在该怎么应付。
之前杨暨抢先一步让卫士来请他,而陈群的人没有赶来给他提前暗示,导致他现在心里着实有点虚。
思考片刻,他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臣今日到台中与诸位尚书商议州郡之事,正好收到大司马请求增兵的书信。
臣虽然知道王司徒遇害之事,但听闻卫公已经前来吊唁,尚书台又不可无人,因此也没有急着到来,还是有人通传才知道原来陛下也来了,因此怠慢,还请陛下恕罪,还请子雍莫怪。”
陈矫一早就听说王朗被害,他本来想要吊唁,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天还跟王朗有了些龃龉,要是提前去了会不会被人说猫哭耗子,或者牵连什么不该搞的事情。
因此他选择认真在尚书台上班,直到有人来请他他才装作地跑过来。
他觉得这话滴水不漏,他尽忠职守处理国事为先没什么毛病吧?
果然,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陈矫公忠体国,这让陈矫非常满意。
陈群也舒了口气,沉声道:
“季弼,太师给你的书信上写了什么?也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今天的事情到处都充满着古怪,陈群想要自己人赶紧把这关度过,交了任务,然后回去商讨一下怎么办,千万不要被控制在这里。
王朗这老东西很诡异,请的人没有一个以迅速应变见长——哦,可能有一个,是黄权,但是显然黄权跟陈群不是站在一起的。
听了陈群的话,陈矫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毫不作伪的愕然与困惑。
他看着满脸期待的陈群,茫然地反问道:
“书信?什么书信?司空说些什么?王太师……何时给过我书信?”
呃……
这句话,比王朗的死讯,更具爆炸性。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华歆、卫臻等几位同样收到了信的老臣,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将手伸入袖中,摸了摸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件。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
王朗在给众人的信上不厌其烦,一遍遍落款一样写上自己会给送信的人的名字。
他让仆人连夜去,一定要每个人都送到。
陈矫的府邸离王朗的太师府并不远,仆役去陈群家也正好路过陈矫家,怎么会给陈群送了,却又漏了陈矫。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王朗是故意的。
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写给这么多人的书信上反复注明自己都给谁写信。
他昨天晚上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就是为了对付在朝会上向他施压的陈矫?!
这,这怎么可能?
“送信的人呢?”曹叡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子雍,把昨天送信的仆役找来。”
“唯……快,快去找人!”王肃这会儿反应过来,他心中生出一团莫名的光。
他越发明白,这仗该怎么打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跑了回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比之前更加浓重的恐惧。
“回……回禀公子……彭叔……彭叔不见了!”
“府里府外都找遍了!他的房间里,东西都还在,可人……人却不见了!”
“问了门房,说他昨夜送完信回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那个追随了王朗一辈子,忠心耿耿的老仆彭叔,在王朗最困顿、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离开,此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矫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骇人的圈套,只是在天子面前,他无法与陈群等人对话,一时落在了下风,只能看着来来往往奔走不断的众人干着急。
听说彭叔不见,陈矫舒了口气,正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这个老仆身上,却又听见一个温和而深沉的声音。
“诸位师长,晚辈有一事不明,或许……与案情无关,但晚辈心中实在好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庸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悲痛之色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先是对着曹叡的方向躬了躬身,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陈矫,谦恭地问道:
“晚辈曾听闻,尚书令本非陈姓。
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尚书令生父,好像是姓刘,对吗?”
陈矫当场就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如此关头,黄庸为何会问起这个。
他冷冷地反问道:
“黄侍郎为何有此一问?这与王太师的案子,有何干系?”
“哦,没什么,晚辈只是随口一问。”黄庸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过确实是有点莽了,我都知道关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