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的出现宛如一道灿烂的阳光,照亮了被乌云覆盖的洛阳上空。
这好像一下风清气正,一下众人退散。
不止是这几个被直接迎头撞上的校事,其他的校事听说夏侯玄回到了洛阳,也都极其惊惧,嚣张无比的校事首领刘慈更是扔下了手上的一切活计,亲自来夏侯玄的面前道歉,恭迎这位前任校事统帅回归洛阳。
可夏侯玄只是抛下一句“好自为之”就从容离开。
潇洒的背影如春风一般,吹暖人心。
懂了。
接下来大家都懂了。
洛阳城的大小官吏在听说此事之后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他们纷纷来到城外夏侯尚的墓地前。
自从去年夏侯尚病逝之后,夏侯玄已经在这里结庐守孝一年,这位宗室中的少年天才、黄门侍郎思念亡父,形销骨立,却依旧风采照人,宛如神明。
现在,也只有他能拨乱反正,拯救朝堂了。
“国事艰难,夏侯公子不出山,难道要任由奸臣践踏朝堂,蛊惑天子吗?”
“夏侯公子至孝,可夏侯大将军当年锐身赴难拼死厮杀,还不都是为了大魏安危,夏侯公子弃大魏社稷不顾只是小孝,不是大孝,还请夏侯公子出山,匡正朝堂!”
“泰初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现在大家才看出来,夏侯玄的履历居然这样的优秀。
他出身宗室,又跟清流的关系极好,从小名动洛阳,被称为少年天才。
之后他被先帝直接召唤出来以黄门侍郎的身份都督校事,在他的控制下刘慈乖巧无比,哪敢制造什么波澜。
而就在他的权力蒸蒸日上之时,这个少年人现在又主动辞官守孝,住在简陋的草庐里守孝,甚至拒绝了曹洪、华歆上门的复出邀请。
家世。
品行。
才能。
这简直就是九品官人法要寻找的最完美的人才的模板。
现在这样的模板居然在野,而不是为国家效力,朝中的大小官吏都不能忍。
于是,洛阳的官吏几乎倾巢而出,纷纷在夏侯尚的墓前下拜,以纪念为大魏做出巨大贡献的夏侯尚为名,实则一齐恳求夏侯玄出山主持大事。
夏侯玄看着众人拜在自己面前,眼泪不断的流下来。
不是感动,只是……
实在是太激动,太爽了。
去年,他其实可以守孝个三天意思意思,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当时在黄庸的建议下,他还是咬牙选择守孝。
守孝的日子实在痛苦。
远离权力中心,立刻就有人填补了他的生态位,让夏侯玄更加真切的感觉到什么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夏侯尚活着的时候,夏侯家无论何时都是门庭若市,哪怕夏侯尚一直在洛阳前线,夏侯玄兄妹每次出门还是会有一群人偶然路过,谦卑地介绍自己的身份,不停地阿谀奉承。
夏侯尚死了,这墓地就在洛阳附近不远,可来看望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宗室的晚辈来刷脸而已。
而现在……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夏侯玄喃喃念叨着,脸上因为兴奋而满是红晕。
德和果然说的对。
这一年我没有白等。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荣光。
不愧是……我未来的好妹夫啊。
之前听说黄庸强行要求娶夏侯徽,曹真也被迫给司马懿写信解释取消婚约的事情,这消息让夏侯玄很是头疼。
虽然跟黄庸关系好,但黄庸要取代好友司马师成为自己的妹夫,还是让夏侯玄不太开心,认为黄庸这是仗势欺人,还欺负自己的舅父。
可今天,看着这么多人拜在自己面前,夏侯玄的负面情绪登时烟消云散。
甚至有种大魏天下,已半入其手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都是德和的好主意。
他又想起了之前夏侯楙来拜祭父亲时不着痕迹说的话:
“黄德和虽然不善言辞,却真是擅长做事。
之前不少人说我好治家业,对我颇为鄙夷,还是有德和关照,现在谁敢这般说我?
泰初啊,德和与咱们家结亲是天大的好事,以后他就是你的妹夫了,咱们自家的事情你得好生说说,让他多多帮咱们做事,这都是为大魏好啊。”
现在看着这群拜在自己面前的人,夏侯玄志得意满,下巴微微抬高。
现在,他反倒不着急了。
环视四周,夏侯玄看着一群拜在自己面前的人,用平静又低调的声音缓缓地道:
“诸君,这是要逼死我吗?”
不等大家继续说,夏侯玄已经伸手朝下压了压,继续缓缓地说道: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家父……家父身故,我心已然大乱,实在难以为国分忧。
大家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来寻我便是,我当然不会允许宵小继续猖狂。
至于出去做官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玄决心为家父守制,岂能违背诺言!”
夏侯玄说是帮忙,可大家都觉得这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总不能这么多人每个人被欺负的时候都跑到城外请夏侯玄救命,这也太麻烦了,而且夏侯玄连华歆的面子都不给,他们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得到夏侯玄的眷顾。
而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黄庸就是夏侯玄的妹夫。
洛阳城中众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什么大清洗,还不是黄庸为了把夏侯玄弄出来,故意在朝中煽动的手段。
夏侯玄不出,那就是他们的诚意还不够。
因此,夏侯玄推辞刚刚出口,众人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之前被夏侯玄救下的那个秘书郎王基更是直接膝行上前,哀求道:
“夏侯公子,如今宵小祸害朝堂,蒙蔽圣聪,意图要将朝中清正都拖入这郭淮大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