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可以说再考虑考虑,再琢磨琢磨。
毕竟他今天虽然受辱,可余威犹在,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刻,也没必要就听黄庸的几句阴阳就稀里糊涂的投靠他。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之前戴陵的叮嘱。
他在街亭苦战上头的时候,戴陵跟他打赌,说曹真一定会出卖他的。
现在曹真暂时潜藏,夏侯楙又摆明了不想跟张郃有什么过深的交往,天子宠臣黄庸的拉拢虽然让张郃感觉到了屈辱,可冷静的想想,这好像是自己现在能迅速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选择。
大家都说,要是听黄庸的,事情不会是这样。
黄庸是天子的信臣,听他的不会是这样。
如果听他的……
想到这,张郃的脑筋又急速旋转起来,思考着刚才黄庸说的话。
不过为啥是高柔?
我跟他有什么共同点吗?
张郃不相信黄庸提到高柔是随便胡诌,他开动脑筋想了想,下一瞬,他立刻汗流浃背。
“我……我……”
不错,他跟高柔虽然不是同乡,但却有一个极大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袁氏余孽!
不……不是啊。
这怎么能拉上我了?
袁氏余孽,这……
我成袁氏余孽了?
我怎么又成袁氏余孽了?
前面我不是还在跟曹大将军一起远征,要是我再坚持坚持,攻破街亭,是不是就不用当袁氏余孽了?
无数念头不断从张郃心中狂涌出来,可心中还有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一件事——黄庸这么说,怕是许久之前就跟高柔已经有了默契。
怪不得他之前多次下狱毫发无损,还能不断壮大得到天子的宠爱。
要是这么说……
张郃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朝中最大的袁氏余孽是谁?
是谁拼了命不认曹家正统的祖宗,硬是祭祀有虞氏为曹氏祖先(史实)?
我特么,难道……
张郃终究难以接近大魏的核心层,看着黄庸的表情,听着他的暗示,他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
国家大事,在军事和祭祀。
天子在祭祀上这么胡搞,难道不是任性妄为,他其实是……
“我……”
张郃吸了口气,最终惴惴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多谢提点,我去作书,请吴质,请吴都督为我主持公道。”
黄庸笑了,缓缓颔首,诚恳地道:
“张将军放心,你听我的,以后肯定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现在只有一小撮不懂军事的人在造谣,总是说咱们关中之战有问题,他们名义上是对付张将军,实际则是冲着天子来的。
我虽然跟张将军不熟,但一定会维护天子的体面,以后张将军一定要相信我才行啊。”
大魏朝堂的一切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天子面子的问题。
作为忠臣,黄庸对什么建设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要维护天子的颜面。
这次关中之战大获全胜击杀赵云,此事天子已经公之于众,却总有一群人不相信,甚至总觉得天子败了,想要制造事端抢夺权力。
黄庸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些坏人,露头就要秒。
这才是人臣之道!
现在的黄庸已经不是一年前力量微弱的黄庸。
现在,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正义之士,现在又有王沈、贾充这样的青年才俊加入,是时候把大魏的责任扛在肩上。
哎,这就是责任。
只是遗憾,陈子在内现在好多人都没有感觉到这种责任的重大。
现在张郃已经醒悟了,黄庸更是把思绪理顺,接下来准备通过反对陈群让陈群支持自己。
当然了,还有一步必要的程序要走。
他45度角仰望了一下太阳,觉得头顶这个太阳没啥用,还是心中的太阳元仲更加耀眼。
整了整衣服后,他冲身边的王沈、贾充悠然道:
“二位以后就是我的师弟了,以后咱们一起扶助大魏,好多事情还得慎之又慎,咱们今天讨论的事情,不能随便说出去。
便是对至交亲朋也不能说,对父母妻儿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王沈率先开口,满脸热血沸腾的模样:
“吾辈读圣贤书,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师兄放心便是。”
贾充也赶紧说道:
“不错不错,我等为师兄做事,自然要对大魏忠心不二,严守秘密,便是一丝一毫的风声流露出去了也是对这道业不敬。”
黄庸看着王沈和贾充两个著名的大魏纯臣满脸忠诚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有你们真是大魏的福气。
他点点头道:
“你们二人的人品我是十分信得过的,以后要经常来太学认真听课,学习本门的无上大道。
外面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一定要尽快说给师兄我知晓,做得好,我自然会在天子面前举荐诸位,让诸位……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王沈和贾充都满脸喜悦。
这俩人虽然都出身豪族,王沈自幼丧父,一直寄人篱下。
贾充的父亲贾逵自幼孤苦,也是靠着政绩和品行才有今日。
他们刚走到吃饱的阶段,想要吃好,还得靠个人的努力。
本来以为还要慢慢跋涉,在众多世族子弟中争夺一个富贵的机会,没想到攀附上了黄庸。
黄庸是天子的信臣,大家都说他未来一定是个人物。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赶紧散开。
咳。
忠臣!
黄公子是忠臣,我们也是读圣贤书的忠臣,当然不能出卖黄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