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后院,张郃听见黄庸的解决方案人都麻了,甚至很长时间处在失神的状态。
报官……
这就有点扯淡了。
洛阳县令的官比张郃可小太多,甚至还做不到大魏的核心层,张郃绝望之下居然要找他伸冤,别说案子是什么,这本身就很让人无语。
再说了,张郃在大魏混了这么多年,是大魏的元勋之一,难道还能不知道大魏遇到问题报官根本没用吗?
犹豫许久,张郃最终还是绝望地道:
“黄公子,老朽不求伸冤了,只求黄公子给指一条生路。
之后你让老朽怎么做,老朽就怎么做!”
哇,这可太劲爆了。
贾充王沈今天真是吃瓜吃的一本满足了。
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的太学生,还没有出仕为官,平时老爹都在外地做官,知道一些朝廷的辛秘也只能靠大家捕风捉影互相传递消息。
可今天,他却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一把听到朝廷风云大事,参与谋划展开的快乐,有点低配侍中的感觉了。
刚刚立下大功的征西将军、位特进的张郃居然朝黄庸摇尾乞怜,这是为啥啊。
难道……难道我军在关中这场大胜其实是有点蹊跷?
两个人难以压制心中的八卦之火,王沈甚至已经已经压住了恐慌,颤抖着开口道:
“师兄,张将军这是受了委屈吧?
之前不是还在庆贺大胜,这被宵小之辈凌辱,这是咱们大魏的耻辱啊。”
“对啊,然后呢?”
王沈低声道:
“师兄啊,咱们可不能让大魏这般丢人啊,不如跟大将军告状,说张郃多有怨言,咱们……”
黄庸瞪了王沈一眼,心道你特么来来回回就知道去找大将军告状这一招是吧?
贾充也低声道:
“是啊师兄,看张儁义这模样,怕是大将军不喜。
张儁义,哼,张郃损兵折将,惹怒京畿百姓众多,之前我听闻还有一些兵变之事,怕是要牵连些朝中上官,师兄深受皇恩,何不……”
甚至他还兴冲冲地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特么的。
黄庸穿越这么久在洛阳见过的畜生、反人类都不少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两个人憋得说不出话。
把老子当成济用是吧?
要不是还指望这两个反人类把自己今天跟张郃的对话说出去,黄庸已经大耳刮子扇他们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点呼吸困难,调整了好久,才微笑着冲张郃道:
“张将军今天遇上的事情黄某也惹不起,但是黄某敬佩张将军为人,还是能给将军指条路——将军不如去求河北都督吴季重相助,吴都督本事不凡,又是热心肠,定有高招。”
张郃;……
先不说黄庸这招到底对不对。
关键是,像张郃这种级别的人跟黄庸密谈一下,交换利益,总得找个别人听不见、看不到的场合。
张郃自信手上还是有点能让黄庸满意的东西的。
他还远没有到要赋闲的时候,曹魏终究还是需要他再战,黄庸应该有很多事可以嘱咐他。
可黄庸居然拒绝跟张郃私下聊天,还给他出了这么离谱的主意。
让张郃去找吴质?
吴质是什么东西,找他有什么用?
张郃之前跟吴质没什么交情。
准确地说大家跟吴质都没有什么交情。
曹丕死后,吴质已经成了一坨人人避之不及的排泄物,只有他自己还感觉良好,还在一个劲的给这个上奏那个上奏。
也就是陈群、司马懿等人还有最后的底线,念着一点当年的交情。
也就是诸葛亮这会儿突然入侵,朝中诸事繁忙,让曹叡不想破坏朝堂的稳定。
但现在,关中的事情出了之后,朝廷肯定要迎来一次极大的调改,吴质再赖着也赖不下去,很快就要被夺走手中的权柄。
这时候求他?
张郃愤愤不平的站起来。
阳光撒在他苍老的脸上,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满脸屈辱,已经几乎要拂袖而去。
黄庸摸了摸下巴,心道好像自己有点太用力了。
毕竟张郃不是聪明的王司徒和华太尉,这种不进步的人确实很难搞,得把饭喂到嘴里才成。
无奈之下,黄庸只能轻轻舒了口气,尽量维持住自己的高冷和肃穆,从容地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张将军的事情我黄庸可以装看不见,可伤害了天家颜面,我黄某岂能熟视无睹?
此事我定寻廷尉处置,查清此事究竟如何,是谁操持,之后定要狠狠处置!”
说到这,黄庸还生怕张郃不懂,随即又道:
“张将军放心,廷尉高文惠一贯铁面无私,不管这背后是老虎还是蚊蝇,以高文惠的本事都能抓出来,你们也算老相识了,这种事肯定也能多少关照一点你的颜面。”
“啊……”
张郃呆了呆,一时感觉有些迷茫。
他虽然很少牵扯朝堂之事,可出于一个名将的嗅觉,张郃还是嗅到了一点机会。
高柔?
怎么牵扯到高柔了?
张郃在夏侯楙门口挨揍的事情可大可小,可要是出动了廷尉高柔就是把事情摆在台面上,到时候就不太好嘻嘻哈哈混过去。
到时候不仅损害自己的面子,也损害背后很多人的面子,那就是真的杠上,不好随意收场了。
要是之前,以张郃的脾气还真敢爆了。
可这场战斗失败,他的靠山曹真已经下去,现在换成了夏侯楙,张郃明显已经没有靠山,他要是再……
张郃刚想拒绝,可看见了黄庸眼中若隐若现的一缕期待,张郃心中猛地一震。
不对。
他转瞬明白过来,这是黄庸需要自己之前做的一点测试,看看自己愿不愿意唯命是从。
张郃心中格外憋屈,心中又格外挣扎。
听某人的建议跟提点是两回事。
接受了提点,很多时候就是说明自己要受那人的保护,跟他站在一起,休戚与共紧密相连。
之前张郃一直受到夏侯渊指挥,之后又受曹真指挥,吃苦奋进都是他做,功劳却大半要给夏侯渊——比如跟马超的激战基本都是张郃冲锋、琢磨战术,夏侯渊在后方考虑,最后的功劳基本都给了上官,自己则跟在上官的后面勤勤恳恳,坚定向前。
大家都说他用兵巧变,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张郃还是个懂得分寸、服从命令的人。
此刻张郃的心跳的厉害,心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