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真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神色极其颓废的人居然会是大魏的征西将军,之前在街亭与诸葛亮拔河的名将张郃。
赵云是最后的五虎将。
张郃是最后的五子良将。
同样是老头,同样是冀州老头。
赵云在关中之战后载誉返回,接受了大汉的国葬,谥号武义,可张郃在这一战之后居然成了这样!
他身上的灰布袍被扯得稀巴烂,鼻子被人打了不止一拳,正慢慢流血,头发也被扯掉了不少,看起来极其狼狈。
这特么还是征西将军?
黄权当镇南将军极其落魄的时候都不曾是这副模样啊!
“张将军,你这是……怎么了?”黄庸关切地问。
张郃痛苦地揉了揉眼,听见黄庸唤自己张将军,这才眯起了眼睛。
这会儿,他看清了昏暗的车厢中黄庸的身影,顿时打了个哆嗦,后背都猛撞在了车厢上。
“黄,黄……”
“咳,将军叫我阿庸或者德和就好了。”这么狭窄的地方,黄庸也避无可避,只能尽力搞笑一点,“反正别叫大黄、小黄、黄畜之类的就行。”
张郃慢慢回过神来,只感觉头顶满是大汗。
他紧紧盯着黄庸,黄庸尴尬不失礼貌的笑着,生怕张郃跳起来开无双。
可张郃呆呆地看着他,良久,一动不动。
黄庸正想找个话题,这个老将突然身子一软,啪地一声拍在了车厢中。
刘慈闻声赶紧拉开车帘,见张郃已经晕倒,狐疑地看了一眼黄庸,苦笑道:
“公子,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咱们好歹换个地方再动手啊。”
黄庸:……
我特么。
真不是我干的。
这老东西怎么还碰瓷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张郃这蛆要是死在自己身边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张郃……哎,来者不善啊!”
刘慈叹道:
“黄公子,你才是来者啊!”
我才是来者吗?
黄庸闻言不禁苦笑。
一年前的元日,他跟刘慈斗智斗勇,正式进入了朝堂的争夺之中。
一年之后,他已经是能掌握朝堂未来走向,一言一行能影响很多人生死的大员。
甚至,张郃这位历史上大败马谡,打的诸葛亮被迫放弃第一次北伐的猛将的命运也要被自己操作。
看着昏迷中的张郃,黄庸也有点难言的唏嘘。
此番关中激战不利,曹真主动自贬辞去大将军转为侍中,张郃也感觉情况不妙,立刻表示自己打仗也不好,干脆辞官回家养老算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曹叡不允许张郃辞官。
因为在曹魏的宣传口径中,张郃这次是力挫诸葛亮、郭淮,挡住了他们入侵的阴谋。
不仅不让他受罚,曹叡还拉着他的手,感慨地说诸葛亮勾结郭淮,带着一群巴蜀的蟊贼来犯,被张郃披坚执锐击败,真是大魏柱石。
于是加张郃一千户,前后达到了四千三百户,成为曹魏五子中食邑最多的。
这个封赏以打了胜仗的标准来说非常不错了,但是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一战张郃在戴陵多次恳求撤退的情况下仍然要一意孤行进攻街亭,导致曹魏的中军主力损失惨重,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不少人纷纷请托,希望能找到张郃问问清楚。
但张郃这样高高在上的猛将,哪是一般人能轻易见到。
众人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但,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些转机。
郭淮在蜀国大摇大摆地出现,被刘禅奉为上宾,官居雍州牧,又开始讲述起了自己在曹魏阵营中不得不说的故事。
他仔细讲述了当年张郃、杜袭两个人一起陷害夏侯渊,曹真、张既明明知道,却胁迫他不许参与,最后害死夏侯渊和夏侯渊儿子的往事。
这种当事人现身说法的事情很快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夏侯家各个怒不可遏,于是给刚刚来到洛阳的行大将军夏侯楙上了一课。
夏侯子林!
之前曹子丹对我们的事情不管不顾,因为他姓曹,对,我们认了,那你呢?
你是姓夏侯吧?
之前曹真拒绝了戴陵的提议,没有把夏侯霸跟游楚对调搞得夏侯家上下本来就不满意。
现在类似的事情落在了夏侯楙的身上,夏侯楙当然要展现出自己与众不同。
于是,他把张郃叫来,当面责问他之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夏侯渊的事情是不是跟张郃有关,为什么郭淮能说的有鼻子有眼,当年汉中之战的时候你到底在搞什么?
此刻张郃终于明白当年老同事乐进的苦闷。
将军必须要有带兵。
他手下的士卒星散,等于权力也消散了大半,哪怕地位不减,可对他们这些享受过极大荣耀的人来说,失去了权柄就是生平最大的痛苦,甚至让他被迫屈膝,被一个子侄辈骂的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