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大怒,厉声道:
“诸葛诞,你们想要作甚!你,你是不是蜀国的奸细!”
听着张郃的怪叫,诸葛诞悠然起身,毫不畏惧地踩着脚下的尸体和血肉,踩在一个还在挣扎的士兵身上,他还用力踏了踏,满脸狰狞。
“张将军,我们还想问你呢,你本来就吃了败仗,朝廷不予追究就算了,为何叫人来闹饷?”
司马芝用手捂着口鼻,厌恶地道:
“张郃,为何你总是这般?打仗打不过,闹事偏有你。
当年你与郭淮在汉中做的龌龊事我早就耳闻,难道还真是与郭淮合谋,要为他出头不成?”
“一,一派胡言!”张郃大手一挥,喝道,“都给我上,将此二人拿下!”
诸葛诞、司马芝居然随意屠戮魏军同僚,还是用这种诱杀之法杀害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功臣,大魏建国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场面,这让人如何忍受?
张郃下意识地想要手下一起上,先把这两个人拿下直接送到曹真面前处置。
可他一声令下,身边的士卒居然齐刷刷地退了一步,仅有几个没有后退的也是赶紧按住张郃,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让张郃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是了……
张郃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大战之后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
这一战他大败而归,自己身边最能战的一千多精锐又几乎全军覆没,他现在空有威名,却也只是个任人宰割的普通领军之人。
曹魏权力的争夺一刻都没有停止。
张郃之前从没有被卷入其中,但这次,身为败军之将,他很难逃得掉、躲得开了。
“文,文谦啊……”
张郃再次抑制不住想起了身经百战的乐进。
乐进从曹操起兵的时候就拼命跟随。
可打光了自己身边的亲信,他最后也只能默默跟在张辽和李典的身后伏低做小。
张郃一直觉得这样的结局很屈辱,可现在想想,能有这样的结局,好像也算不错了。
“我还有机会吗?”张郃惨笑着。
“等通知吧。”司马芝面无表情地说着,把目光投向对岸。
平心而论,司马芝也感觉这件事很疯狂。
这种投名状,亏黄庸能想的出来,这不是平白将一件大罪过交给他这个司马家的人。
而且,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看着,这种恶性大案不是随便就能瞒得住的,司马芝都好奇黄庸之后准备如何将这件事圆回来。
不过这次一起来关中,司马芝对黄庸心悦诚服,因此哪怕做了这种事,他还是极其从容,冲着渭南轻轻点了点头。
渭南,黄庸亲手挖好了一个大坑,累得满身大汗,却开心地擦了擦额头。
“请吧。”
董昭默默无语,人生的最后时刻,他还是不甘心地看了黄庸一眼,含恨道:
“你是诸葛亮派来的人,对不对?”
“不是。”黄庸诚实地道,“诸葛丞相根本不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亲手杀我!”
黄庸叹道:
“次要原因是,怕你还能买通什么人秽土转生,不亲自动手不放心。
主要原因嘛,因为你的利用价值还有些,我还没把你榨干净。
董公,你没必要纠结我的身份,从篡汉那一刻,你这就是迟早的了。”
石苞笑着摇了摇头,跟黄庸一起堆土,很快就埋葬了这个大魏的开国元勋。
给老臣一个体面,这是黄庸的责任。
至于为什么亲自动手?
一来是因为这种人牵扯甚广,给他体面,就不能让他和可能出现的人做出不体面的事情。
二来是,黄庸已经在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的关键,就是让人抓住这点,来狠狠攻击自己。
这样提前预判到敌人要从何处发动攻击,自己自然就能在敌人的进攻道路上挖好坑守株待兔,岂不美哉。
董昭死了。
张郃也逐渐控制不住手下的军士。
属于这些老英雄的时代终于慢慢结束了。
现在,是属于石苞的时代了。
“公子,咱们之后要做什么?”石苞恭敬地问。
“做什么?”黄庸冷笑道,“我辛苦一年了,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回洛阳,我等好好清算,不过……”
石苞看着黄庸的表情,已经笑出来了,顺着说道:
“不过以公子的脾气,就算清算也得有忠臣清算的方式。”
黄庸点点头,笑道:
“我准备先跟王司徒聊聊,马上就是忠臣联手,碧血丹心匡正大魏的时代了。”
石苞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
“公子,不知道有件事你考虑到了没有——洛阳纵火案的事情,已经许久了,公子日后想要借王司徒的势,只怕会有人用此案作梗,公子还得提前做好点准备才是。”
黄庸点点头,很欣赏石苞的缜密。
他微笑道:
“放心吧,不是为了这叠醋,我何必废这么大的劲包饺子。
我就怕这些人不清算我,所以才得将把柄送给他们,等他们攻击我的次数多了,就能触发我的反击螺旋了。”
石苞听得一愣一愣,疯狂挠头,苦笑道:
“公子,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黄庸微笑道:
“简单一句话——咱们这绥靖区弄起来肯定有人惦记,我出发前就做了点布置,把徐元直弄到了东线。
只是伐吴之战绝不能从咱们口中提出来,非但不能,我还得一直阻止。
可我要是阻止别人也跟着阻止就尴尬了,所以……”
说到这,黄庸难得有些忧伤。
他背对渭水,眺望着面前这座小城。
这座小城,不久前的名字还叫安汉,因为有一个英雄在这里厮杀,哪怕改回了武功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更有味道。
跟赵云的短暂相逢,黄庸心愿已了,所以,他该开始和光同尘,让自己彻底成为一个大魏纯臣。
坏事还是得多做啊。
不多做点畜生事,不肯脏了自己的手,这咋像个大魏纯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