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曹魏和蜀汉的争夺,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汉军的老兵在这一战中几乎全部谢幕,连赵云都永远闭上了眼睛,现在诸葛亮手下的那些新兵已经非常疲惫,甚至直到现在陇西郡也没有归附(当然这个消息曹魏暂时还不知道)。
其实现在蜀军的伤亡极大,真的拼内力也油尽灯枯了。
但问题是,曹魏虽然有内力,但是曹魏并不是一个如臂使指的整体。
曹叡有拼死一搏的决心和志愿,但他的威望严重不足,这次张郃的巨大失败、许褚的战死已经严重动摇了曹魏的基本盘,让曹叡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一赢各表,然后准备收兵。
毕竟得国满打满算才七年,要说这些人能对公卿有什么忠诚度,能在比拼内力的时候坚定跟曹魏站在一起?
这个连曹叡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眼看张郃在街亭拼命却不利的时候,曹叡也默许了张郃退兵,起码要保护张郃手下那些赤城的精兵。
到了这一步了,大家都感觉黄庸之前的战法实在是太正确。
如果不是严冬时节远征,而是夏收之后再发动进攻,以曹魏的军力和士气加上充足的准备,蜀汉未必能顶得住。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张郃心里除了后悔也只有后悔。
他垂头丧气地将消息通传给了手下的士卒,然后也只能迷茫地眺望着远方,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又该如何。
当年乐进为了阻挡关羽进攻,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百战锐士都投上去,之后全军覆没,他也只能嘴硬说是不小心感染了病疫,是自己倒霉。
可张郃这次无从辩驳。
戴陵好几次让他收兵,是他拒绝收兵,还把自己的本钱全都投入上去。
这会儿打完了手上所有的精锐,张郃整个人都瘫了,甚至想到自己回去可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想办法,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军中选拔出五百多个有功之士,选谁呢?
能从街亭逃回来的各个都有功,张郃也只能挑选五百个跳的最欢、喊地声音最大,看上去破坏最强的人。
这些军头的家里条件都很好,家中多有小吏,在平时张郃是不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可现在朝廷把张郃给架住了,明明是大败报的大胜,张郃心里也有侥幸,生怕自己一世英名尽毁,也只能给这些军头多点赏赐,希望他们不要闹事。
而张郃的军士们听到了这些,虽然不满,也无可奈何,不禁感觉上官分化他们的法子实在是厉害。
“那些是什么有功之士?冲锋陷阵的都死在街亭城下了,倒是他们躲在后面,现在却成了英豪,要受赏了,我们就不配受赏吗?”
“我们也为国厮杀许久,也一直先登陷阵,受了这么多的伤,难道就不该受赏吗?”
张郃麾下众将各个垂头丧气,想要争却又不敢。
他们都心虚,知道他们在街亭久战不利,虽然歼敌众多,还格毙蜀将黄袭,可只要没有攻破街亭,他们就是彻底的失败。
别说是没有拿到赏赐的人,就算是拿到赏赐的众人心中也极其不爽,纷纷抱怨个不停。
一个队率愤愤不平地道:
“张将军真是不顾我等性命,之前攻陇山不利就该撤退了,却硬是要我等以性命去填,去陷阵厮杀。
我等远行辛苦,居然连赏赐都不肯给,这小皇帝比先皇可差了太远了。”
“嘘,不要命了,真是什么都敢说!”另一个都尉瞪了那个队率一眼,“有赏赐已经算是不错,来年咱们再战,再取蜀贼性命便是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此战极其不平。
大家都能感觉到蜀军的战斗力并不强。
说实话,如果不是寒冬给魏军进军造成了严重的困难,如果不是寒冬让魏军的战斗力大幅下降,如果不是寒冬导致城池结冰,他们本来是很有信心迅速破门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哼,朝廷有奸佞啊。”
“是啊,咱们如此奋战,结果曹洪他们还来与我等抢赏赐!
他们做了甚?哪有我们这般辛劳,如果不是他们分散我们的民夫、粮草,我们一开始就能大获全胜!”
“在洛阳的那些公卿也各个阻挠我等,如果没有他们,事情岂能成了这般!”
“对,就是他们!”
众人议论汹汹,一时难以遏制。
一开始他们都认为这一仗应该很容易就能大获全胜,到了陇右还不是随便杀蜀军积攒功勋,没想到奋战到最后居然是这个下场,大冬天出门这么久,九死一生,连一点点的赏赐还要拼死争取。
早知道会是这样,早知道会是这样就跟石都尉一起藏起来了。
“别抱怨了!咱们明天见了那些朝廷来的上官,也聚在一起闹他们一闹。
张郃被咱们一闹还不是乖乖让步,这些人最是怕事,只要咱们一闹,定是好处不缺。”
“也是,咱们这不是闹,咱们这是为自己伸冤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已经做好准备,摩拳擦掌去寻诸葛诞等人的晦气。
出门一趟,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是打了败仗,但朝廷将赏赐分给曹洪手下那些人就是不妥。
明天我们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怀揣这样的心思,张郃手下的这群败兵终于还度过了一个还算平静的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纷纷来到校场,焦急地等待御史中丞等人的到来。
果然,不久之后司马芝和诸葛诞二人先后出现在校场上,只是二人并没有带什么军资来的模样,顿时引得众人交头接耳,吵闹不停。
几个都尉已经忍不住,脾气不好的已经大步向前,厉声道:
“怎么回事?今日不是放饷吗?”
诸葛诞残忍的笑容从众人脸上掠过,看着众人伸长脖子一脸期待、委屈的样子,残忍地嘿了一声。
“一群败军之将,还敢挟持上官要什么好处,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他们又不是普通任劳任怨的民夫、小卒,昨天都说好了要给他们赏钱,今天又说不给,还侮辱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都尉大步上前,厉声道:
“二位上官,这是什么意思?我等不避风雪为国厮杀,之前不是说好朝廷有赏赐与我等,为何把我等叫来,又要如此羞辱我等?”
司马芝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之色。
赏赐?
不好意思,你们才是我的赏赐。
诸葛诞还想要跟这些人辩经,可司马芝已经猛地一挥手,四周突然列队,飞快地奔来一群弓弩手,将校场围地水泄不通。
这些魏军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来人居然各个携带弩箭,顿觉不妙。
“跑!”刚才出声的那个都尉立刻调头,可这会儿已经晚了。
一百弓弩手一起放箭,校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惨绝人寰的嘶吼、求饶、惨叫。
“上官饶命!上官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不闹了,我们不闹了!”
这惨叫声连成一片,早就惊动张郃,张郃赶紧策马狂奔过来,却正好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
众多魏军士兵中箭倒在血泊之中,这不是误会,密集的箭雨之后,众人又纷纷举刀,冲着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魏军士兵围上去一顿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