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曹子廉将军,嗯,子廉将军是辅政大臣,陛下最好还是先问问子廉将军如何,不过以我对子廉将军的了解,这等为社稷赴难之事,子廉将军断不会推辞。”
曹叡皱起眉头,董昭和刘晔也把眉头拧地极紧。
不装了。
直接公开说佞臣的事情了。
黄庸到底是得到了怎样的消息,居然能如此笃定祁山那边是敌人吗?
理论上,黄庸都如此笃定了,曹叡赌一把,调动大军去那边囤驻,当面锣对面鼓跟诸葛亮好好厮杀一场也就是了。
可是,黄庸越是这样笃定,曹叡就越是不可能答应。
我要是这下就答应了,岂不是朝中唯一的忠臣成了黄庸,而刚刚认为诸葛亮绝不会进攻天水的董昭和朝中一大群嗷嗷为郭淮说话的人都成了奸佞?
这种政治问题,比诸葛亮出山方向本身还严肃,曹叡一时有点呆住了。
良久,他点了点头,称赞道:
“好啊,德和……”
曹叡刚想下意识地说出些褒奖之言,可话还没有出口,他却再次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无力,又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盯着黄庸。
登基之后,曹叡一直苦于手头没有能用的人。
毌丘俭、秦朗、杨暨、高堂隆对他忠心耿耿,卫臻与他还算交好,刘放、孙资他能稍稍信任,曹魏宗室他能有限调度驱使。
他现在手头只有这些人,要么是缺少经验、要么是不敢朝争、要么只是武夫。
真正能大用,能帮他锐意改革,有手段、有胆略、敢争抢撕咬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那就是黄庸。
黄庸尽管不可信,尽管明显跋扈孟浪、尽管一直在偷偷谋划自己的事。
但……这满朝文武,谁不是在为自己谋划?
黄庸起码做事守规矩,而且到现在……也没有问曹叡要过什么条件。
他不开口要条件的时候曹叡难受,想要逼迫他一把,狠狠摔打折磨他。
可真要把黄庸扔到关中,让他成为群臣攻讦的靶子并落在漩涡中……
这一刻,曹叡突然有点不舍。
他突然感觉,黄庸像自己少年时陪父母赏月时从那璀璨的玉盘中触碰到的一丝寒光。
他要是没了,以后还有人会努力为大魏做事吗?
黄庸看着曹叡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心中暗暗腹诽。
特么的,搁这COS何书桓呢?
·
拜别曹叡,黄庸逃也似的离开。
杨暨已经快步追上他,正午的阳光下,杨暨吹着冷风,可额上依旧汗岑岑的。
他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德和,你今日实在是……嗯,说的自然是极好,只是也太孟浪,给董公认个错不就是了。
还好太后正好赶来,不然几乎有……”
黄庸停下脚步,稳定了一下心神,盯着杨暨的脸,杨暨有些畏惧,轻垂下头,苦笑道:
“怎,怎么了?”
“休先,你相信我说的,诸葛亮要出祁山吗?”
杨暨舒了口气,嘟囔道:
“当然相信,德和之才我岂能不信,只是……只是你也太狂放了。
若不是我大魏唯才是举,你这般狂放已经有取死之道。”
“没事,倒是……休先啊,你这唯才是举的事情以后可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你现在身居高位,很多话容易引来偏差,要小心啊。”黄庸平静地说着。
杨暨大惑不解,叹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管这些事?
你平日为官之道精通,为何偏偏到自己的时候又不惜己身了?”
黄庸对杨暨的关心还是有点感激,笑道:
“多谢休先关怀,只是我万分相信我的情报,也万分相信这是大魏的破局之法。
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为大魏诸公示警!
休先要是为我鸣冤,之后就把今天的争执原原本本说出来,传给洛阳众人。”
杨暨吃了一惊:
“传开吗?这倒是无妨,只是……德和,万一,我是说万一诸葛亮真的不去祁山,而是猛攻关中,你那时正在前线,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两人正说着,又听见背后传来孙资的声音:
“德和留步!”
只见孙资已经快步上前,他清瘦的脸上堆起笑容,也不寒暄,飞快地道:
“上次不是说宣慰之事吗?
这宣慰使者我和子弃繁忙,一时也没什么好人选,这次德和既然去,这宣慰使责无旁贷,也顺便带着犬子密同去,也算历练一番,有甚差遣,尽管差遣犬子,如何?”
黄庸稍稍有些吃惊。
自己这次去明显是触霉头,孙资却愿意将自己的儿子孙密引荐给自己当属吏,这分明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万一诸葛亮真的没有去祁山,有孙密跟着黄庸,有人要直接下手的时候,总得给孙密点面子。
黄庸微微一笑,诚恳地道:
“果然是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孙公如此提携,下官感激不尽。
今日诸事,牵扯实在太大、太深,只希望别牵连孙公才是。”
孙资一怔,随即明白黄庸想说什么,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笑容,只是随意应付道:
“都是为国做事,这些年孙某掌管机要,也都习惯了,自然不敢胡言,想来太后、董公、子扬也不会随意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黄庸佩服孙资的反应,他既然这么说,黄庸就放心了。
这么给面子,他也得给孙资一点提示:
“孙公,我知道郭伯济与你是同乡,这次去,我肯定会尽力不与其冲突。
可若是之后郭伯济真的……勾结诸葛孔明,还请孙公赶紧与他正义切割,休要被他给牵连了。”
孙资一怔,又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德和……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