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湖泽东北岸边,这里是泗水口下游,已贴近徐州广陵郡的淮阴。
因泗水不时泛滥,冲击泗水口附近的淮水河岸,因此搅动淮水一起漫延,形成了规模大小因时而变的盱眙湖泽。
今年北方的干旱也影响到了泗水、淮水的流量,因此盱眙湖泽规模缩减了成了丰水期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
以至于所谓的岸边,中秋以来依旧生长着绵密,如似稻田、麦田一样的草丛。
这样的草丛环绕湖泽形成绿色的不规则边环,宽度或十几里,或七八里。
置身其中,就仿佛来到了边塞大草原。
这里的草太高太密,人蹲在草丛中,风浪稍稍吹刮,草丛枝叶摇摆片刻,便可抚去藏人时产生的痕迹。
荀攸乘小舟登岸,两名护卫在前开路,一行十几人就被密集草丛淹没,身形时隐时现。
步行三四里地,找到陈氏接应他们的临时草庐据点,这里有牛车,也有百余头牛。
这些牛已经懒惰到了侧卧在地吃草的地步,一头头吃的圆滚滚,一眼看过去也就牛角还像牛的样子。
“长史公。”
草庐内,陈登之弟陈应神情为难,似要解释,却是反问:“长史公可知彭城之事?”
“彭城?”
荀攸一愣,随即询问:“彭城如何了?”
自陈登兵败后,下邳陈氏迫于生存,就再次分裂了,一部分投靠了孙氏的宗主袁绍,一部分投朝廷,一部分避居广陵各处,分散发展。
也有一支陈氏跟着张昭西迁,去了西州治下。
袁绍也有袁绍的考虑,就将陈瑀放归,如今陈瑀被袁绍表拜为广陵郡守,安东将军,几乎全盘继承了族侄陈登生前的一切。
大部分下邳陈氏又转投陈瑀,陈瑀势力死灰复燃,全赖袁绍的制衡手段。
见荀攸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应立刻说道:“孙河率兵进驻彭城,其众不下三千,为下邳所侦。叔父昨日传信于我,命我通报给长史公。”
现在陈瑀还能动员三千人,但这都是陈氏各支的核心部曲,损伤后必然元气大伤。
不像之前,都是核心部曲为中军,以州郡兵或其他豪强兵为前驱、消耗品。
时代不一样,陈瑀覆灭了数次,势力再建后,已经毫无斗志了。
荀攸闻言神情平静,只是略感遗憾……这几乎是最后一次合情合理逃到西州、降低赵氏惩罚的机会。
如果可以安稳度过这个乱世时光,再给子孙留点基业,荀攸也不想这么来回折腾。
他想要的东西一直很简单,他可没有辅佐一方争夺天下以炫技的特殊心理。
少年早熟的荀攸,他想要的一直很简单。
此刻,他略思索,就对陈应说:“孙氏做阻,不管身后有无袁氏授意,此番东南必然多事。同去西州之约定,荀某恐要爽约了。”
陈应沉容思考片刻:“先生有什么话语要托付?”
“我不便留字据,你到西州后,若能面见赵太师心腹肱股,还请待荀某表达心迹。某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实无意与太师为敌。”
荀攸心安理得讲述自己的态度:“来年,赵太师饮马江淮之际,某愿效犬马之劳。”
陈应听着也是心神颤抖,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内线,作为联络人,他也将受用无穷,极有可能被赵太师擢入公府,日常留在太师左右,以便随时启用荀攸这条线。
“为天下早日安定,解救天下黎庶男女于倒悬之危,先生高义!”
陈应起身长拜:“某亦知晓大义之所在,愿助先生一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