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驴说,“唱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什么能谢你的,就给你唱首歌吧。”
云母无语,但还是道:“唱吧。”
张驴咧嘴一笑,后退几步,从识海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吉他。
不是普通的吉他,是他早前无聊的时候,用天河灵木和星蚕丝亲手做的。
琴身是天河灵木的芯材,深褐色,上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琴弦是星蚕丝,银白色,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抱着吉他,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抬头看着云母。
云母站在那里,紫黑色的长裙在星风中轻轻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腰间,面容清冷,像一尊被雕琢了亿万年的玉像。
张驴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琴弦上。
“叮。”
一声琴音在虚空中响起,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虚空中本来没有声音,但张驴如今的意志已经能够深切干扰现实,他说要有声音,那么就有声音。
那琴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虚空中传得很远很远,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着每一颗星辰。
张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个故事。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与琴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一把吉他,一副嗓子。
但那一刻,整片星空都安静了。
创世之柱的光芒似乎柔和了几分,星辰的闪烁似乎缓慢了几分,连虚空中漂浮的陨石都停止了转动。
仿佛宇宙本身,在倾听这首歌。
云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暗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张驴唱着,眼睛看着云母。
他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只有一种纯粹的、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东西。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星空间流淌。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暗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琴音渐弱,歌声渐息。
最后一个音符在虚空中消散,像一朵花在风中凋零。
张驴放下吉他,抬起头,看着云母。
“唱完了。”他说。
云母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紫黑色的长裙在星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腰间,面容依旧清冷,像一尊玉像。
但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张驴上前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轻声道:“老婆,愿你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云母身体一震,明白了张驴所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当你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那么才能与天地宇宙不分彼此。
当你拥有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才会领悟情感的力量,那是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
虫族也是生命,它们不应该成为天道意志的工具。
张驴趁着她一时失神,偷偷亲了上去。
此处省略三千字。
……
几个月后,张驴躺在行星碎片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星河。
银河系在他上方展开,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创世之柱的方向流淌而来,流向宇宙的尽头。
身边伊人已经不在,不过他却并未感觉空落落的,而是某种力量充盈着躯壳与灵魂。
那是一种陌生的、新鲜的、像初春泥土里钻出的嫩芽一样的力量。
不强大,甚至有些脆弱,但它活着,在生长,在蔓延,像藤蔓一样,从他的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沿着经脉,沿着每一条神经,向全身扩散。
那力量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不是变强,是变“透”。
像一块蒙尘的玻璃被擦干净了,外面的光能照进来了,里面的东西也能被看见了。
或许这就是“空灵”?
“老头。”他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嗯。”
“我要合道了。”
青木老头愣了下:“你确定?”
“确定。”
“不是错觉?”
“不是。”张驴说,“是那种感觉,说不清,但我知道,就像你知道天亮了,不是因为看见了光,是因为感觉到了。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青木老头从识海里探出半个身子,枯瘦的手指捏着下巴,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张驴看了很久。
“你小子,还真是什么事都不按常理来。”他说,“别人合道,哪个不是闭关几百年、几千年,沐浴更衣,焚香静心,选个风水宝地,请几个护法,生怕出一点差错。你倒好,躺在一块破石头上,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就要合道了?”
张驴咧嘴一笑:“我这人向来不走寻常路。”
“你这是不走寻常路吗?你这是找死。”
青木老头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开始合道,整个创世之柱的混沌恶魔都会感应到?它们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把你撕成碎片。”
“我知道。”张驴说。
“知道你还敢?”
“敢。”张驴说,“因为我等不了了。”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碎片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所谓合道,便是炼神还虚向炼虚合道发起冲击,属于生命递进的最后一环,这种大境界的提升,是要引发天劫的。
此时此刻此地,实在不适合合道,可是张驴忍不住了。
关键的是,他要合什么道。
其他人基本都是选择一项宇宙法则,要么是风雨雷电的自然元素。
要么是痛苦、仇恨、恐惧等人心欲望。
更厉害的一点则是生老病死。
而他所要合的道,是“无”与“空”。
无是道家的究极。
八荒六合功所要回溯的是“无”的能量,不仅仅是一种能量,同时也是一种心境,一种法则。
就是让万物化为乌有,无论是风雨雷电,还是痛苦仇恨等全都化无,让世界回归起点。
然后是“空”。
空,是佛家的究竟。
空的本质是包容,是万法皆空的空,是诸法空相的空,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空。
无是主动的吞噬,空是被动的包容。
张驴要同时合这两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