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擦擦眼泪,压低声音:“是的,那教派的人还发饼,给瞧病,说是入了他那什么长生教,就有饭吃,有衣穿,还能长生不老嘞!”
“俺活这把年纪,哪信这个?担心是害人的,但有的后生饿急了,眼都绿了,就跟着走了…也有的女娃子,长得周正点的,夜里就不见了,听说是被另一伙强人绑了去卖…”
他摇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无奈与麻木。
陈夏心中了然,又问了问那伙发饼人经常出没的大致方向,便起身回到马上。
“情况比想的复杂。”他对唐月简略说道,“灾民乱窜,但也成了某些魑魅魍魉的猎物。”
两人继续前行,沿途所见愈发破败。
约莫又走了四五里,陈夏看到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上,聚集了百十个流民。
人群中央,几个衣着虽然陈旧,但还算整齐的男子格外醒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透着一种热烈的,近乎亢奋的光彩。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箱上,声音沙哑却极具煽动力。
“乡亲们受苦了,这世道不公,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派下使者,传我长生道,就是要救大家出这无边苦海!”
他旁边两个同伙,一个正从箩筐里拿出杂粮饼分发给前排眼巴巴的流民,另一个则装模作样地给一个咳嗽的老者号脉。
瘦高个继续挥舞着手臂:“入了我长生教,便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见这饼了吗?”
“只要诚心入教,以后天天有,不光有吃的,咱们长生教的神明,更是神通广大,能治百病,赐福消灾,修炼咱们的长生秘法,更能延年益寿,最终肉身飞升,不老不死!”
“真有这等好事?”人群里有人半信半疑。
“怎么没有?”瘦高个拍着胸脯,“看见我没?三年前我也跟你们一样,差点饿死在路边。就是得了点化,现在身强体健,一顿能吃三大碗。这都是长生神的恩赐,愿意跟着走的,现在就到这边来登记名册,立刻发饼,还有符水赐福,祛病强身!”
一部分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流民,特别是些年轻男子和带小孩的妇人,开始犹犹豫豫地朝那边挪动。
陈夏和唐月勒马停在稍远一点的土坡上。
“你就在这里,之后跟在后面,我去探探,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小心他们的符水。”唐月担心道。
“没事。”
陈夏拍了拍腰间被粗布包裹的刀柄,随即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坡后树林边。
他稍微弄乱了头发,收敛起那身经过苦修后的气息,微微佝偻起背,做出几分疲惫和茫然的神态。
他开始混入了流民队伍的外围,慢慢朝着那瘦高个的方向挪动。
他也要了一块饼,随后仔细听着瘦高个的每一句宣讲。
观察着每一个被登记带走的人的神情状态。
那符水他瞥了一眼,黑褐色,有股淡淡的古怪腥气。
而那瘦高个男子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注意到了陈夏这个新来的。
看体格,是个身体不错的年轻人。
他眼珠转动,随即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刚逃难过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