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还是陈夏穿越过来第一次出城,眼下他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右边一条路,可以直达宁安县城东门,左边这条,是去城南的一条路。
陈夏忽然心念一动,朝着城南那边疾驰而去。
……
城南二十里,乱葬岗。
这片地界在宁安县几乎成了禁忌。
县志记载,百年前这里曾是朝廷军与叛军的决战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战后草草掩埋,没立碑,也没超度,久而久之就成了野坟堆。
后来附近村镇死了人,穷得买不起坟地的,也往这儿一扔了事。
于是尸骨叠尸骨,怨气积怨气,有人说夜里能听见战场厮杀声,有人说看见无头军士在月光下游荡。
但最邪门的,还是去年监察总司那数十人的离奇死亡。
陈夏牵着马站在岗子外围,眼前是一片起伏的荒丘,枯草长得比人还高,东一簇西一簇,在风里簌簌抖动。
裸露的地面上,时不时能看见半截白骨,人的指骨,肋骨,甚至偶尔有半个头盖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灰的气息。
他松开缰绳,让青骢马在远处吃草,自己缓步前行。
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陈夏低头细看,发现这土色暗红,不是正常的红土,而是一种仿佛被血浸透后的暗褐色。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土质细腻得诡异,像是骨灰混着泥土。
岗子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座歪斜的墓碑,字迹早就风化殆尽。
更远处,是一道隆起的山梁,山脚下黑黢黢一片,看不真切。
陈夏正想往深处探,忽然听见旁边枯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他手按刀柄,低喝一声。
草丛分开,钻出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
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袄,背着一捆枯柴,脸上皱得像核桃皮。
他看见陈夏,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小娃,快别往里去!”
陈夏松开刀柄,但没放松警惕:“老伯是附近的人?”
“俺是前头李家村的。”老汉指了指东面,“来拾点柴火。小娃,听俺一句劝,这儿不是好地方,赶紧回吧。”
陈夏打探道:“这乱葬岗……有什么说法?”
“说法?”老汉苦笑,“岂止是说法!去年,官家来了数十号人,个个带刀佩剑,说要查什么异常。结果一个都没回去,后来村里有人看见,他们的尸首……”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都被拖进山脚下那个洞里去了。”
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山梁脚下隐约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枯草半掩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洞里有什么?”
“谁知道!”老汉连连摇头,“没人敢进去。前两个月,村里有个后生不信邪,非要去探探,结果……至此以后,就再没回来过。”
他打了个寒噤:“打那以后,村里人宁可绕路,也不从这儿过了。我是没法,为了吃口饭,也只敢在边上捡柴,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可别犯糊涂啊。”
“这里白天还好,只要不到洞穴附近,尤其是晚上,那就邪门的很呢,你快走吧。”
陈夏点点头:“多谢老伯提醒。”
老汉背着柴火匆匆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喊:“千万莫进去啊!”
陈夏站在原地,看着老汉的背影消失在岗子外,这才转身,看了一眼远处。
陈夏没敢真的过去,他看了下地形,随后走到一处土坡上观望。
从这里能看清整个乱葬岗的全貌。
岗子呈簸箕形,三面环着低矮山梁,只有南面开口,山梁脚下那个黑洞,正在簸箕的底部。
他眯起眼,内息运到双眼,仔细观察远处黑黑的洞口。
忽然,洞口处有阴影动了动。
那洞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百丈距离,与他对视。
这与一般诡怪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陈夏掉头就走。
枯草刮过衣袍,发出沙沙的声响,背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消失,直到他走出乱葬岗,翻身上了也有些躁动不安的马匹身上,再回头,那种注视感才渐渐消失。
马蹄踏上官道,扬起一路尘土。
陈夏再回头望去,乱葬岗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那些枯草像无数只手,在风里招摇,山脚下的黑洞已经看不真切,但那团黑暗,仿佛印在了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