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押上了大半身家,从盐场那边打通关节,进了一批盐货。”
陈雷脸上肌肉抽搐:“本来说好了,今天上午,货就能进宁安县,到我的铺子库房。可结果…”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就在今儿个早晨,几十辆大车的盐啊!全部在城西老鸦岭道上,被人劫了,抢了个精光,一粒盐都没给我剩下啊!”
什么?
陈夏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迅速冷却,凝聚成冰。
“在宁安县地界,劫我三叔的货?”他缓缓开口,“三叔,押运的人,没报上我的名号吗?”
不是陈夏自吹,城东监察司司长陈夏的名头,在宁安县两道,如今谁不给几分薄面?
至少明面上,绝不该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他罩着的生意。
“报了……”陈雷道,“领头那镖头,是我多年的老相识了,他见势不对,就把你的名头亮出来了,说这是城东陈司长亲叔叔的货,让道上的朋友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谢!”
“然后呢?”陈夏目光锐利如刀。
“然后那帮天杀的土匪里,有个拿刀的汉子,直接啐了一口,大笑说劫的就是他陈夏的货,管他什么司长不司长!”
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罗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腰刀。
陈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罗勇却能感觉到,大人身上那股平日里收敛的煞气,正一丝丝,一缕缕地弥漫开来,让室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劫的就是我的货……”陈夏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确实有点意外。不是意外有土匪,而是意外对方的嚣张和针对性。
城东监察司长,罩不住自家三叔的一条运盐线路?
这传出去,不仅是损失钱财,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衅和践踏,以后谁还会把他陈夏当回事?
“这年头的土匪,胆子肥得流油。”
陈夏感觉这事不对劲,一般土匪没这么傻,敢动官方的人,除非脑子被驴踢了,又或者有什么隐情和依仗。
陈雷道:“那帮人下手极黑,都蒙着面,黑灯瞎火地杀出来的,见人就砍,我们雇的护镖伙计,死了好几个,镖头说,他们根本就没准备留活口,幸亏我那朋友镖头机灵,见大势已去,拼着命跑回来报信。”
“三叔。”这时陈夏站了起来,“这件事,交给我,盐我会给你找回来,也会替你讨个公道。”
“真…真的?”陈雷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那帮人,不知道是谁,不好查,要不是这次数额大,三叔我也不好意思找你。”
陈夏看着他,“三叔放心,我在监察司也有些时日了,自有办法,你先回去等消息,最多三日,我就会帮您把货物找回来。”
送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陈雷,陈夏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回到书案后,让罗勇找来城东所有的监察使。
“周虎。”
“属下在!”
“城西老鸦岭,那片地界归谁管?有哪些山头,哪些窝点?”陈夏问道。
周虎显然对宁安县周边势力了如指掌,立刻回道:“大人,老鸦岭那一带,是宁安,临县交界区域,向来不太平。”
“主要有三股土匪势力盘踞,灰狼帮,过山风,还有秃鹫寨。”
“另外,还有个黑风堡,养了不少打手,平日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实力比那三家只强不弱。”
陈夏目光思维,这么说来,有三股土匪,一个地头蛇。
对方敢点名道姓冲着他来,要么是愣头青,不知深浅,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背后有人,或者……和他有旧怨。
一个个去查,去盘问?太慢,也太被动。等查清楚,盐早就被转移销赃,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对方既然敢做,必定有所准备,常规查探恐怕难有收获。
陈夏眼中寒光一闪。
若是常人,还挺麻烦,但陈夏是监察司长,利用手中资源就行了,对他而言,此事不要太简单。
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他只需要让所有有嫌疑的,以及在那个地界混饭吃的家伙都明白一个道理,动他陈夏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个个去查,太麻烦。”
陈夏冷冷道,“传我命令,点齐城东分司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除去必要的留守,其余全部集合。带上硬弩,佩足刀箭。”
周虎精神一振:“大人,我们要……”
“剿匪。”陈夏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不是查案,是清剿,今天,就从黑风堡开始一个个平。”
“三叔的货在他们地头上被劫,他们就有责任,交不出劫匪,交不出盐,那他们就是同谋。”
“我城东监察司,有肃清地方,剿灭匪患之责,今天不清剿,以后本司长的脸往哪儿搁?三叔的生意还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