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王的本体从识海的小土包里爬出,是一种三头六臂的巨型机械体形象。
离开识海,来到外界后,它立即膨胀变大。
它的六条手臂同时抬起,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不同的武器,一把剑、一柄锤、一支矛、一面盾、一根杖、一个环。
剑是相位剑,可以切开空间。
锤是重力锤,可以粉碎星辰。
矛是命中矛,可以锁定一切。
盾是绝对防御盾,可以抵挡一切攻击。
杖是法则杖,可以重写法则。
环是永恒环,可以禁锢万物。
六件武器,六种权柄,六条大道。
这是相位之王的全盛形态。
是它作为钢铁死灵六王之一,大乘期存在的真正面目。
腐朽眯起了眼睛,终于明白张驴敢于直面自己的原因,原来私底下与机械体达成了合作。
月华仙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认识相位之王,大乘期的机械生命体,古天庭时期就是响彻宇宙的存在。
没想到,张驴的识海里居然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你还藏了多少压箱底的东西?”她传音问道。
“不多不多。”张驴嘿嘿一笑,“就亿点点。”
月华仙尊没有再问,她收回目光,看向腐朽。
腐朽的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张驴身上移开,扫过相位之王,扫过月华仙尊,然后扫过更远处的那片虚空。
“三个大乘。”他的声音依旧慈和,但慈和下面多了一丝认真,“一个机械,一个仙尊,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有一个藏在暗处。”
张驴心里一惊。
他还是太小看混沌邪神了,这老东西的心灵第六感太强了,居然也感觉到了虫族母皇的存在,
他生怕对方逃跑,就用激将法:“老东西,怕了?”
腐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再慈祥,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孩子,你以为三个大乘就能杀我?作为一位混沌之神,我与宇宙法则深切的绑定,早已不死不灭。”
“试试看。”张驴不信。
他再次实力全开,激活了八荒六合功,整个人化作人形黑洞,无边的引力立即生成,开始对周边的一切展开吞噬,化无。
腐朽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神通?”
张驴洋洋得意:“这是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腐朽感应了下,含笑道:“哦,果然有些门道,人类果然是最具有创造力的种族。”
看他的样子,张驴不禁又有些心虚起来:“你不怕吗?”
腐朽摇摇头:“怕,我当然怕了,不过我知道今日之后,瘟癀大帝将会真正诞生,无非是我中有你,或者你中有我。
总之,我们将会合为一体,古语有云:朝闻道夕可死,若是能够彻底融入天道,我虽死无憾。”
张驴真正佩服起这些宇宙中的至高存在了。
无论是正也好,邪也罢,他们的人格魅力都是无与伦比的。
事实上,也不能用狭隘正邪概念来看待他们,他们就像是人心的另一面,宇宙的另一面,没有死亡,又何谈新生。
没有瘟疫,又如何遏制物种的繁衍?
张驴看着腐朽那张慈祥的圆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的、浑浊的、却比任何眼睛都看得更远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亿年的老怪物,也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老家伙,你算到会有今天?”他小心翼翼地问。
腐朽点点头:“从你在那颗小星球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一条古老的河流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权柄是有灵性的,它们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存在的主人。我活了太久,久到权柄在我身上已经感到了厌倦,看不到希望,而你,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类,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存在,对它们来说,比我更有吸引力。”
张驴心底暗惊,他想起自己当初收服瘟疫神教,获得凋零权柄的过程,确实太顺利了,顺利到像是一种邀请,而不是一场征服,虽然有天帝意志出现。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他小心翼翼的道。
“是的,我在等待一个有缘人。”
“有缘人?”
“一个能够承载全部六大权柄的人。”腐朽说,“一个能够成为融合瘟疫天灾,成就瘟癀大帝的人。”
张驴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一直在培养我?”
“培养这个词不对。”腐朽摇摇头,“应该说,我在寻找一个继承人。我是不死的,但我是可以被替代的,就像一棵大树,老树枯萎了,新树从老树的根上长出来,那棵树还是那棵树,但树上的叶子,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顿了顿,看着张驴:“你就是新的树。”
张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万多年的修行,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亿年的老怪物面前,像一场被看穿了的把戏。
说不定肉山就是腐朽故意送给他的,他是混沌邪神们用来颠覆天庭的砝码。
“所以你刚才追杀我,不是真的要杀我?”他问。
“是真。”腐朽说,“也不是真,我追你,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承载六大权柄。如果你被我杀死了,那说明你不配,如果你能逃掉,甚至能反杀我,那说明你的气运要在我之上,可以作为是我的接班人。”
张驴看着腐朽那颗腐烂星球般的身躯,看着那些脓液、血水、蛆虫、苍蝇,看着那些让人作呕的、恶心的、恐怖的一切,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明白了。”他叹口气。
“你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混沌邪神。”张驴说,“你是天道本身。瘟疫之道的化身,你没有善恶,没有正邪,你只是在执行天道的规则。”
腐朽的小眼睛眼睛亮起:“继续说。”
“瘟疫的存在,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制造痛苦,而是为了维持平衡。”张驴的声音很缓,“物种繁衍太快,会耗尽资源,导致整个生态崩溃。瘟疫就像一把剪刀,定期修剪那些疯长的枝叶,让森林保持健康。”
他看着腐朽:“你不是死神,你是园丁。”
腐朽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是真的慈祥。
“孩子,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他说,“可惜,世人不懂。他们只知道瘟疫带来死亡,带来痛苦,带来绝望。他们不知道,如果没有瘟疫,这个世界早就被蝗虫、被老鼠、被一切疯狂繁衍的生物吃光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片正在交战的战场。
“人类也是一样。如果没有战争,没有瘟疫,没有饥荒,人类的数量会无限膨胀,直到把整个银河系吃干抹净。到时候,不用混沌恶魔来打,人类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战争、阴谋、奴役、专制、独裁才是文明最大的天敌,能毁灭人类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你们自己。”
两人的对话月华仙尊与相位之王都听到了。
月华仙尊紧皱眉头,向张驴道:“不要听他的,他是要拉你入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都是以替天行道之名,行蚕食众生之实,可不要被他蛊惑。”
“入魔。”张驴喃喃了一句。
是的,他心中的价值观如果更加趋向于没有正邪,没有天道纲常,没有善恶秩序的这套混沌理念,就是在向魔靠拢。
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心底其实已经认同了腐朽的话,
好可怕的邪神,这是要拉自己入伙啊。
他压住心中的不安,招出血饮狂刀,大声道:“老家伙,别废话了,咱们先一决高下,我可是讲道义的,咱俩先干一仗,干不过我再摇人。”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陨石都在颤抖。
相位之王看向他,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都升起疑惑之色,像是在问:不是你叫我出来群殴的吗?
月华仙尊清冷的眸子里也满是无奈,完全搞不懂张驴的脑回路。
现在他们三个半大乘,张驴算是半个,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虫母,面对腐朽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是这家伙莫名的又叫嚣起单挑来。
就连腐朽都愣了一下,那颗腐烂星球般的身躯微微一顿,表面的脓液和血水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涌了涌,又缓缓流了回去。
“你要跟本座单挑?”腐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欢快。
“对。”张驴把血饮狂刀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抬,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单挑,就咱俩,不许叫人。”
腐朽慈祥的一笑:“孩子,你知道本座是什么修为吗?”
“大乘期。”
“那你是什么修为?”
“炼虚。”张驴理直气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