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们一直尽可能观看世界各国的经典恐怖片,而且一直在收集各种现实背景资料。”乔治娅扯了扯嘴角,“现实中的昆池岩……哦,应该叫南阳神经精神病院,其实1999年就关闭了。关闭原因官方说是排污系统问题,但民间传说可就精彩了:有人说那里曾经是监狱,地下埋着大量尸体;有人说院长非法囚禁、虐待病人;还有人说那地方本来就是日据时期的刑讯所,地基下怨魂不散。”
奥萝拉补充:“电影把精神病院的经营时间改成了1961年到1979年,正好和朴正熙独裁时期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是故意把恐怖叙事和政治恐怖绑定,增加深度和隐喻性。”
“所以这个副本的时间……”林鹿若有所思。
“1972年11月。”乔治娅肯定地说,“越战期间,朴正熙政权派遣大量部队赴越南作战的时期。系统把我们扔进这个节点,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超自然恐怖,还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政治压抑和暴力——这两者在这栋建筑里很可能已经融为一体了。”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三个女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窗外,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明明应该是上午,却透着一股黄昏将尽的暮色。
“说起来,”乔治娅忽然看向林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我听说你在【鬼影】副本让夏雨吃了个大亏?和我说说。”
奥萝拉也凑近了些,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八卦神情:“是啊,当初团里都传开了,我们听着就痛快!”
林鹿一愣:“夏雨不是你们血腥的副团长吗?”
“我呸!”乔治娅啐了一口,“副团长?她也配!那贱人无非是靠卖肉给我们团长才上位的,妥妥的婊子!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毫不手软,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主动跑来找我们团长,直接脱光衣服勾引他,然后当初雾沼的人被她卖得干干净净。团里超过一半的人群开始都想弄死她,要不是团长护着……”
她没说完,但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鹿也听过夏雨的斑斑劣迹,尽管身为盟友,但她亲身体会过各种强烈怨念,所以极端厌恶这个女人。
奥萝拉低声说:“夏雨她当初来找团长的时候,直接带着雾沼团队的陈杰的脑袋,陈杰当初可是救过她性命的!你敢信?她当着那颗人头的面,就对着我们团长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了!妈的,什么绝世烂人!偏偏我们团长性趣独特,就喜欢这种人尽可夫的。”
林鹿看着两人。她从姜烬那里听说过血腥团队内部的一些龃龉,但没想到这么尖锐。
夏雨这个名字在轮回者圈子里确实声名狼藉,以操控和背叛闻名。
“四个月前,我经历过一个【南洋鬼嫁】恐怖副本。”林鹿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乔治娅和奥萝拉都听出了一丝冷意,“夏雨想抢一个百年艳尸的‘怨念核’来强化她自己。那具女尸生前被夫家虐待致死,怨气极重,但核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对生前幼子的眷恋。夏雨的做法是,当着那残念的面,幻化出她孩子的虚影,然后一点点捏碎……”
乔治娅脸色阴沉下来:“这像是她会干的事。”
“我提前在尸身周围布了‘净念降’。”林鹿继续说,“一种偏门的降头术,不是驱散怨念,而是将其中的痛苦、憎恨等负面情绪剥离、吸收,只留下相对平静的执念部分。她动手时,我反向催动降术,把她人偶里原本储存的怨念也抽了一部分出来,和艳尸的怨气混在一起,反冲回去。”
奥萝拉眼睛微亮:“然后呢?”
“她那个人偶当场就裂了三条缝,里面封着的魂魄差点暴走反噬。”林鹿淡淡道,“她花了很大代价才稳住,那枚怨念核也没拿到。据说回去后休养了整整一个副本周期。”
“干得漂亮!”乔治娅一拍大腿,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难怪那阵子她脸色那么臭,见谁怼谁。可惜没直接弄死她。”
“在副本里直接对盟友团队副团长下死手,后续麻烦太多。”林鹿摇头,“不过经此一事,她应该知道涅槃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了。”
“何止。”乔治娅笑道,“你现在是她头号记恨对象了。”
奥萝拉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噤声。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规整的鞋跟声,而是更轻、更飘忽的动静。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不成旋律,像是某种儿歌的破碎残片。
三个女人瞬间交换了眼神,各自回到床上,摆出刚醒来或茫然无措的姿态。
乔治娅甚至故意把病号服的领口拉歪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眼神瞬间调整成带着惊恐和柔弱的模样——演技收放自如。
奥萝拉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鹿则靠在墙上,目光低垂,手指在身侧无声地结了一个简单的护身降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哼唱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门把手,缓缓转动了起来。
和姜烬那边的情况如出一辙。但这一次,门被推开后,外面站着的,是一个低着头、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
他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干枯的野草。
老人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挨个扫过病房里的三个女人,最后咧开嘴,露出几乎掉光牙齿的牙龈,发出嗬嗬的笑声:
“新来的……祭品……院长……会喜欢的……”
他把那把枯草,扔进了房间内。
然后,转身,拖着步子,哼着那破碎的调子,慢慢走远了。
门,没有关上。
那把枯草散落在门口的地面上,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