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安德森·胡德用一种不耐烦的神情看着扭捏的达尼兹,紧皱着眉,“扭扭捏捏的,跟大姑娘似的……难道我是在强迫你吗?”
“你就是在强迫我!”达尼兹愤恨地说道。
安德森不说话了,他露出一种有些荒诞的神色,接着,那神色自然又化作嫌弃,他带着嫌恶的姿态开口:
“就你?
“你哪怕变成了女人,我也不感兴趣。”
达尼兹的表情凝固了,他大声喊道:“我才不会变成女人!”
“哦。”安德森简短地应道。
这冷漠的态度反而让达尼兹感到不适,他又变得扭捏起来,在安德森又一次忍不住之前,达尼兹问道:
“咳,你之前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什么?”安德森狐疑地看了一眼达尼兹。
达尼兹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就是你说船长喜欢女人……”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安德森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和陌生的神灵做了交易后,神灵不仅没和他签订契约,还预付了报酬,这一点都不让安德森感到喜悦,恰恰相反,随着那位陌生的神灵被印入黑夜教会的圣典中,安德森的恐惧简直达到了顶峰。
——在他短暂的接触中,那位过于活跃的神灵,和在仪式魔法中沉默是金的七神可完全是两回事!
她尚且只是神子时,安德森还有自我安慰的空间,当有真神承认她神灵的身份,并告诉其他人这是自己的双生妹妹时,他连最后的空间也失去了。
当然,安德森原本也没有违背契约的想法,那样的存在不签订契约,只能是怕自己被契约束缚,但如果他敢不遵守契约,那么安德森相信自己死定了。
但那本来应该是个漫长的过程,达尼兹连彻底搞明白扮演法这个概念都没过多久,又在安德森的建议下重新消化以前的魔药,距离晋升序列5还有相当长的路,更别说下定决心在序列4转入“魔女”途径了。
只是最近,安德森·胡德已经前后见到了格尔曼·斯帕罗和那位“冬之神”,其中格尔曼·斯帕罗还不止出现了一次,更糟糕的是,他送了一群人过来上课。
这对安德森来说可不能算是个好消息,他深刻怀疑那位“冬之神”对自己的进度不满意了,因而加快了蒙骗的速度,此刻达尼兹终于主动问起,他安下心来,佯作不满道:
“我可没说过这件事哈,不要冤枉我——她对女人比对男人更亲近不是正常现象吗?”
“但是……”达尼兹似乎还想说话。
安德森这会表现得毫无教唆的意图,他理所当然地开口:
“而且你别忘了,她是知识教会出来的,那是什么地方?像你们这种学习不好的,在伦堡,在艾萨拉,根本不被他们当成同类看。
“你们的船长已经很客气了,她至少没把你们看成进化不完全的卷毛狒狒。”
达尼兹又不说话了,安德森·胡德轻轻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走上‘魔女’途径?”
“我……”达尼兹说不出话。
他此刻当然不可能下定决心,但塔罗会上的“女皇”牌,船长那里的“绝望魔女”魔药配方,似乎都在昭示着某种可能,达尼兹充满了恐惧,这不只是对命运的,还有对自身的——他惊恐地发现,当“女人更容易接近船长”这个事实被他接受后,他似乎真的对这件事有点动心。
莫非他的未来的真的是去给格尔曼·斯帕罗的女仆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接着,达尼兹惊恐地摇了摇头。
……
有些话题不适合与克莱恩深聊下去,那除了破坏他们两个人的心情以外毫无作用,或许还会增加些没必要的风险——譬如克莱恩真的想到了点什么不该想的。
因此奈芙最后提出了告辞,她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想去哪里,随意绕了两圈后,奈芙思索了几秒,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主啊……”她低声问,“你介不介意我去找亚当做心理治疗?”
——问归问,奈芙却没有等待回应的打算。
“真实造物主”自己都在接受亚当的心理治疗,对于她与亚当的接触,更是毫不避讳,而且这位神灵对信徒向来十分关注,祈祷也是有问必回,祂恐怕真是一直注视着的。
因而奈芙把没有回应当作一种默认,唯一麻烦的是,亚当并不是召唤物,你喊一声名字,祂不会真的出现,甚至不意味着祂会投下注视。
奈芙轻轻叹了口气,她摸出那枚“无暗十字”,靠墙蹲下,低声喃喃道:
“‘神弃之地’已经不需要‘无暗者’的非凡特性存在,您把它交给克莱恩,除了完善你们曾经相遇的历史以外……还有我的原因,是吗?”
铜绿色的十字架纹丝不动,但周围的场景却变了。
霍然间,周围一根根漆黑石柱耸立了起来,撑起了一座恢弘巨大的教堂。
这教堂里,每一根柱子每一处拱券每一块穹顶的表面,都镶嵌着不同种族的骨头,它们密密麻麻,用不同的眼洞注视着奈芙,簇拥着一个上百米的十字架。
十字架前,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那里,仿佛在怜悯地看着一切。
“你似乎很困惑。”祂说。
奈芙抬起头,教堂的墙壁、窗户、大门上,印着一张张透明扭曲的脸孔,她沉吟几秒,忍不住问道:
“您非得这样装修自己的教堂吗?”
“那是心灵力量的呈现,”祂伸出手,轻轻招了招,“来。”
祂好像什么也没做,但对一位心灵途径的天使之王而言,言语本身就有巨大的力量,奈芙下意识站起身,当她抬起腿时,又霍然清醒过来,缩回了脚。
“您……”她皱起了眉。
亚当轻轻颔首,清澈的蓝眼睛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
“我原以为,你应当是诚实且公正的见证者与记录者,但后来我意识到,记忆并非历史,比起记录真相,你似乎更擅长虚构和捏造。
“你讨厌我,是由你的权柄决定的。”
奈芙呆滞了一瞬,她近乎下意识反驳道:“我觉得我就算没有权柄也会讨厌你……”
她看着亚当,忽然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会面结束时的经历,这是一位心灵途径的天使之王,祂天然就能够让人信任、依赖,似乎如果不是途径作祟,她说不定真会在与之接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倒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