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奈芙应了一声。
“转移‘极光会’的事情不用你动手,”亚当最后这么说道,“乌洛琉斯会处理这件事。”
“您还使唤得动乌洛琉斯吗?”奈芙诧异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我,”亚当回答道,“是另一个‘我’。”
奈芙闻言,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您二位现在……?”
亚当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温和:
“奈芙。
“我尊重你的秘密,你也应该尊重我的,不是吗?”
奈芙微微一怔,低下了头。
“抱歉。”她低声道。
亚当安静地看了她几秒,似提醒一般开口:
“对于掌握了权柄的天使来说,祂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会对周围的一切造成影响。
“当你出现时,就意味着这个时代正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趋势奔向尾声。
“第五纪元就要结束了。
“而你,将是这个时代落幕的见证者。”
奈芙惊讶地抬头,她忽然想起“冬之子”晋升仪式上的那句“已逝之神”,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忍不住问道:
“那么,当新的时代开始呢?如果我的出现意味着时代正在走向尾声,那么在新的时代开始并且走向繁荣的过程里,我应该去死吗?”
“理应如此,”亚当点了点头,“你应该在见证完一切后死去,痕迹从这个世界上逐渐消散,直到时代又一次迎来尾声,有人会从历史的尘埃中找到你,迎接你的归来。”
奈芙呆滞几秒后,意识到这就是那位旧日敢于自杀进入屏障的倚仗所在——祂早晚是要死的,也早晚是要复活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
“我要是说我不想死,还有救吗?”奈芙恳切地问道。
“你暂时还只是祂的孩子,”亚当轻轻摇了摇头,“你尚且没有成为祂,因而不必担心。”
你这话的意思不能是让我拖着不成神,等到末日战后吧……?不,这听起来怎么像是……
一句话熟悉的话,又一次从奈芙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主啊,我叫了你这么长时间的主,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
“……如果你希望的话,”亚当凝视着她,“我没有意见,我想另一个‘我’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不不不!”奈芙连忙摆手拒绝,“这,这是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您虽然没两年就顺利融合了,但直到八年后都没有回收那三个叛徒,所以……”
“你认为你能先一步成就旧日?”亚当似乎明白了,“因而产生了这种念头?”
“不,也不是,”奈芙又否认了,“这,这源自于我们文化里的一种现象……”
她顿了顿,发现亚当的表情没有变化后,这才接着开口道:
“我曾经听说过,有人在喝醉酒以后,对自己的父亲说……
“爸啊,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爸,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爸?
“然后,您又有‘万物的父亲’这样的象征,我下意识就……”
亚当了然地点头,回答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考虑的。”
“……?”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她想说点什么阻拦,但未来得及开口,那金发的神父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只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山腰上。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确定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迟疑了好几分钟后,奈芙抬起手,在胸前画下了一个端正的十字架:
“赞美您的宽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那么排斥亚当,毕竟祂们同是远古太阳神的侧面,而不论是亚当还是“真实造物主”,其实都没对她表露过恶意,甚至一直在帮助她。
亚当只是能读心而已,而且根本原因还是她不会掩饰自己,克莱恩就能在“观众”面前遮掩自己的想法。
这应该是她的问题。
当怀着这种心思离开“神弃之地”,被纯白空间的冷气一阵洗礼后,奈芙才惊觉到亚当的恐怖之处,她霍然意识到,这位天使之王可不只是能读心而已。
祂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放下自己对祂的恶意,即使此刻,奈芙意识到了这件事,也没办法生出排斥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发自内心地认为那段想法有道理!
“亚当……”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整个人陷进自己捏出来的软椅里,“阿蒙……”
她忽然发现,这对兄弟或者说父子,在这一方面惊人的相似,都是算计人心的高手。
我真是误会你了……谁说你家庭教育差的?我看这家庭教育可太成功了,祂没有人性,是因为你也没有人性……
啧,我还是太胆小了,我就应该把cp图画到墙上,告诉别人这是史实……!好,好吧,我不敢……
……
莱拉照例去迎接她从地下室上来的老师利奥马斯特,这位虔诚的“黑之圣者”几乎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信仰,清醒的时间不是在传播主的名,就是在祈祷,连睡梦里也不一定停下了。
但今天,当莱拉走上前时,发现今天的利奥马斯特神情中掺杂着一种久违的激动。
“我得到了神谕,”不等莱拉询问,利奥马斯特就直接告诉她,“主希望我们集合所有虔诚者,然后,乌洛琉斯大人会带领我们前往主的圣所。”
“!”莱拉倏地一惊,“现在吗?”
“越快越好,”利奥马斯特说道,“你去联系贝克兰德教区停留的人,先叫上已经被我们感化并且完成赎罪的,接下来是感化但还没来得及完成赎罪的,尚未来得及感化的最后再说。”
“我立刻去做。”莱拉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他们感化“极光会”的工作一直在进行中,原本的计划很不顺利,堪称举步维艰,但最近这段时间,感化工作堪称突飞猛进,利奥马斯特认为这和主的状态脱不开关系,因为他在祈祷时已经不太能听见主疯狂的呓语声了。
这对信徒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从坏的角度来说,他们聆听福音的机会变少了,不再能每一刻都与主进行亲切的交流,而从好的角度来说,他们终于能不再将全部的精力停留在倾听主的福音上,而能将更多的精力用来思考,这使得“极光会”真正拥有了一定的发展前景,而不再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教派。
作为一个尚且具备理智的半神,利奥马斯特肯定更看重后者,因此他对这种转变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已经见到教派辉煌的明天。
注视着莱拉走出门外,利奥马斯特想了想,又一次返回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