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其实从未强迫过信徒下跪,嗯,一般都是我们主动跪……呃,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恐吓你?”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贝尔纳黛,好在贝尔纳黛对她并不陌生,理解了她的真实意图,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躬身垂首,表达自己的尊敬之心。
奈芙看着她,想了想又问道:“你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调整状态,还是准备现在即刻晋升‘贤者’?”
“……不,我不需要,”贝尔纳黛抬起头,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就可以晋升。”
“好吧,”奈芙轻笑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快要接近那扇闭合的门时,身影忽然淡化,成为了若隐若现半透明影子,接着,那道影子就自然地迈着步子,从门中穿了过去。
贝尔纳黛并未对这幅画面展露出异常的情绪,她呼出一口气,看向了漂浮于身旁空中的“贤者额饰”。
作为一名“预言大师”,她清晰看见了晋升的契机,明白自己已完成了相应的仪式,阻止了一场涉及高层次力量的灾难。
这有奈芙在她离开临寝之前的吟唱作为佐证,贝尔纳黛很确定,她已经有资格晋升序列2。
——只不过,这一切的代价,是她亲手封印了自己寻找了100多年的父亲。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啊……”贝尔纳黛看着那钻石镶嵌成的竖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离开因蒂斯后,她主要的心愿有两个,一是调查清楚那些事情的真相,看自己是否误解了父亲,二是沿着父亲遗留的足迹,看看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有没有复活的可能。
第一个心愿,贝尔纳黛已经完成,事情的真相就是,她确实误解了自己的父亲。这让她不再那么痛苦,不再那么纠结,对父亲的怨恨彻底消解,但又平添了许多愧疚。
抱着这样的愧疚和长久以来的思念,她努力去实现第二个心愿,可最终的结果却相当的不美好。
如果一直没有希望,她可能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但她明明看见了曙光,看见了父亲,却不得不亲手让他重归沉眠。
贝尔纳黛摇了摇头,不再犹豫,不再自责,不再产生种种负面情绪,坚定地抬起右手,于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闪烁星辉的古老单词,召唤出了那个上半身人下半身风的灵界生物,从它那里拿回了“贤者”魔药的部分辅助材料。
至于剩下的部分,因为不需要特别保存,就在“黎明号”的收藏室内。
没过多久,贝尔纳黛借助“苍白的死亡”,粉碎了“贤者额饰”,调配好了那瓶可以让她晋升序列2的魔药。
看了眼咕噜噜冒着气泡,而每一个气泡内都藏着一只透明眼睛的“贤者”魔药,贝尔纳黛神情坚毅地抬起右手,将玻璃瓶凑到了嘴边。
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悲伤,不是矫情,而是坚定的内心和前行的意志,因为要想帮助她的父亲罗塞尔大帝摆脱污染,彻底复活,需要更高的序列和更强大的实力。
为此,她愿意将痛苦埋葬到内心最深处,不让它影响到自身的精神状态,只在夜晚无人时,才将它翻出来,独自品味。
随着“贤者”魔药的入口,贝尔纳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
她分解成了一股股庞杂的知识,往着信息洪流的存在形式转变。
整条“黎明号”,乃至周围的狂风、暴雨、闪电、海水、波浪都随之失去了实感,仿佛还原成了最底层最本真的各种各样信息。
对于绝大部分“窥秘人”途径的序列3而言,这样的状态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意志不够坚定,运气不够好,准备不够充分,自身化成的知识洪流在几秒钟内就会被外在的各种各样信息渗透,冲刷,同化,飞快失去意识,再也无法重组出身体,变为神秘学里非常诡异非常难对付的一种怪物:
知识妖精!
贝尔纳黛依靠“贤者额饰”,曾经多次化身信息洪流,虽然都局限于两三秒内,不会维持太久,但也算有点经验,此时,她竭力维持着自身意识的存在,并与阻止一场高层次灾难产生的灵界信息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那些信息有着她的鲜明烙印,且涉及很高层次,显得异常“坚固”,短时间内不会被其余信息冲散,帮助她初步稳定住了自身的意识,一点点收拢起发散淡化的本体信息洪流。
奈芙站在门外,眼睛微眯。
她仍维持着半透明的形体,这使得贝尔纳黛周身逸散的力量忽略了她,从她的身体里穿透,自如地向周围蔓延。
她的视线落在贝尔纳黛身上,灵性轻易地探明情况,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晋升天使是道极其危险的门槛,即使贝尔纳黛已经完成了仪式,也并不一定能成功。
何况贝尔纳黛心中仍念着她的父亲,她确实把那份悲伤压了下去,但晋升仪式是会把一切弱点放大的场合,奈芙合上眼睛,抬手将那抹浓郁的悲伤暂时隐去,又让那场灾难有关的信息清晰起来。
她能做的其实没有多少,对大部分非凡者来说,晋升仪式能向高位存在求助,在服下魔药的那一刻,高位存在其实并不能保证你百分百的晋升成功,最多只能让你即使失败也不至于失控。
当然,“命运”途径说不定是能在这个过程中帮上大忙的。
奈芙守在这里,自然也不是为了帮助贝尔纳黛度过晋升仪式的,她真正担心的是“隐匿贤者”,作为“窥秘人”途径的唯一性,面对一位新晋的天使,祂不可能不下手。
——毕竟序列2想要再进一步,也差不多该对祂下手了。
很明显,贝尔纳黛并不是“隐匿贤者”的信徒,甚至是敌人。
随着贝尔纳黛在祈祷声中逐渐稳定下来的同时,“隐匿贤者”果然如约出现了,奈芙的身影刹那间从原地消失,意识来到纯白空间当中,接着,一道白色的雾气涌出,覆盖住贝尔纳黛,同时毫不犹豫地冲着“隐匿贤者”扑过去。
这位由“唯一性”活化而来的存在不战而退,在见到汹涌白雾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动作极其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把奈芙看得目瞪口呆。
贝尔纳黛借着被庇护的时间,初步平衡了体内苏醒的意志,将自己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当她意识回归时,正发现“纯白”小姐在船舱外摇着头,一见到她,就吐槽道:
“你们那个‘隐匿贤者’也真是有毛病……发知识就发知识,在里面塞那么多乱码干什么?嘶,好麻烦……”
——这是“隐匿贤者”逃跑之前甩下来的。
奈芙不太确定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考虑到“隐匿贤者”的本体是信息流,说不定这和壁虎的断尾求生是一回事。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整理这些信息,”贝尔纳黛善解人意地开口,“我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
“比起那个……”奈芙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贝尔纳黛,“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先考虑一下,你是想先听一听那些只有天使才能知道的秘闻,还是想先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日记所使用的那门语言?”
贝尔纳黛愣住了,她蠕动了一下嘴唇,安静了下来,奈芙并未有动静,她只是看着贝尔纳黛,直到贝尔纳黛摇了摇头道:
“我想先了解一下污染我父亲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