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东区,铁黑与淡黄夹杂的浓雾已经被来自圣风大教堂的狂风吹走,肆虐的疾病也因为雷霆和暴雨的洗刷,不再悬凝在空气中。
锵……仓啷……
硬物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下水道入口的铁盖被轻轻挪动。
一双沾染污秽与泥土,却过于白皙稚嫩的小手探出下水道口,撑住地面,紧接着克洛伊浑身水渍地从中跃出,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满不在乎地往市场街的方向走去。
啪嗒,啪嗒……
皮靴踢踏着撞击风暴过后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形成的水潭,散漫而慵懒。克洛伊从未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轻松,如今这样闲适……那已经是多久以前?
在贝克兰德已经无法再生存下去,若是强行在这里停留,也只能充当一只在东区躲躲藏藏的老鼠……贝克兰德抛弃了她,鲁恩抛弃了她,以往为自己名留青史或者高居人上或者其他什么所做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现在该做什么?也许只有回到“起跑线”孤儿院,才是我唯一的归宿。
鼻尖跃动着久违的泥土芬芳气息,这唤醒了她夏季时的记忆。
这是只属于夏季的风暴……此时却出现在寒冬,出现在迎接新年的时刻。
克洛伊从偏僻的小巷中拐到了主干道,看见路边满是瑟瑟发抖的、无力地躺、趴、蜷缩在泥潭中,而且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有的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得吐出黑色的血沫、吐出墨绿的胆汁,有的只是抽搐,就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与困难,还有的已经没有了任何身体反应,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哪怕是症状相对来说比较轻微的,也只能脱下本就单薄的外套,光着身子以免被打湿的衣物冻僵,却又不得不暴露在寒风之中。
街边没有任何门扉是开着的,幸运地躲在室内的人们,不会愿意再去冒解救他人的风险。
克洛伊一路走,一路看,主动把脚步放得慢下来,虚浮起来,就如同经历了恐怖的生死劫难之后,着急返回家中关心家人安危,却因疾病遥遥晃晃的人一样。
这就是东区……这才是我应该属于的地方。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克洛伊的心中泛起一阵悲哀,深吸一口气。
她绕到市场区49号,“起跑线”孤儿院的后边,轻轻跃上二层,返回了自己熟悉的,久未打扫的房间。
满是怀念地推开房门,走下去阶梯,耳边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恐惧不安的,焦躁的交谈和隐隐的啜泣。
“教父”蒂埃里察觉到问题发生之后,立即打开孤儿院的房间,抢在雾霾变得致命之前,让尽可能多的人进入了孤儿院中,本来因为孤儿离开变得冷清的大厅充满了难民的身影。
因为暴雨之后在下水道内的跋涉,克洛伊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和一直在外面游荡,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一样。克洛伊不想惊扰仍然恐慌不安的人们,随手撒下晶莹的粉末,让自己隐去身形,而后从人群头顶轻盈越过,来到了“教父”蒂埃里的办公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