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释我?”
达克威尔跟在伦纳德身后,沿着石阶一步步往地面上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会有谁愿意,又或者有能力来帮他……
难道……老头听到风声,从海上赶到贝克兰德了?
不应该啊!从罗思德群岛到这里,坐最快的蒸汽船也得好几天…
还是说有“生命学派”的其他成员暗中帮了我?
等等!
达克威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难道…所谓的“保释”只是一个让我放松警惕的幌子?其实这帮人是嫌在地底牢房里弄死我太麻烦,打算把我带到某个没人的小黑屋里,直接“净化”?!
“那个……这位小哥。”达克威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你知道,到底是谁出面保释的我吗?”
“不知道。”伦纳德头都没回,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否认了。
走到出口处,伦纳德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达克威尔。“记得出去后,别再乱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了……”
“要是再被我们抓到……”他攥紧了戴着红手套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你懂的。”
“懂!我懂!警官您放心,我出去后一定改邪归正,洗心革面!”
听着伦纳德如此“贴心”的嘱托,达克威尔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连声保证,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好在,达克威尔最担心的被“净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伦纳德并没有将他带去什么刑讯室,而是将他顺利带回了地面,引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忏悔室内。
在那里,达克威尔见到了圣赛缪尔教堂的一位主教。
主教神情严肃地正式通知他,因为有人出具了极其强有力的担保,并缴纳了一笔保释金,他现在可以离开了。但在接下来的几天,作为观察期,他不能离开自己的住所,随时准备接受传唤。
当达克威尔好奇地追问到底是谁帮了他的时候,主教却卖了一个关子,只是淡淡地表示:“到时候,对方会主动去店里找你的。”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达克威尔沿着小巷溜回了自己的草药店。
“呼……总算活着回来了。”
推开店门,看着熟悉的瓶瓶罐罐,达克威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那只臭鸟呢?不会已经被饿死了吧?”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灰褐色身影。
“你才饿死了呢,傻瓜!”哈里那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屋檐上的横梁处传来。
猫头鹰哈里拍打着翅膀,从上面窜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达克威尔面前的柜台上。
“嘎?!”
达克威尔定睛一看,
“见鬼!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不仅没饿瘦,好像变得更胖了?”
“哼!你不在的时候,本大爷在外面混得可好了!”
哈里极其傲娇地昂起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用翅膀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
苏茜家的贵族口粮,可比达克威尔平时喂的那些死老鼠和生肉好吃一万倍!而且,拉琪老大也接济了它不少小鱼干。
最让他感到意外和得意的是,老大的饲主居然真的手眼通天,真就把达克威尔从查尼斯门后给捞出来了!
想到这里,哈里立刻觉得自己又行了。
它用翅膀叉着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用极其骄傲的语气对达克威尔说道:
“赶紧跪下来感谢我吧,达克威尔!要不是伟大的哈里大人亲自出面,动用了极其高端的上层关系,你这个笨蛋现在还在地牢里啃发霉的黑面包呢!是我救了你!”
“就凭你?!”达克威尔一脸不屑。
“你一只除了抓老鼠什么都不会的蠢鸟,能有什么上层关系?难道你去求了那群在下水道里开会的流浪猫吗?”
“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胖子!敢侮辱伟大的哈里大人!”
“笨蛋!死胖子!大白痴!”
伴随着哈里愤怒的咒骂声,它直接扑腾着翅膀,用锋利的爪子抓起柜台上的几个空玻璃瓶,狠狠地朝达克威尔那张胖脸上砸去。
“你这蠢鸟!快住手!我的瓶子!”
一声声怒骂和杂物摔落的声音,在冷清的草药店里回荡。
……
威廉姆斯街。
“上流社会的晚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烦和虚伪啊……”
洛恩坐在马车上,扯松了勒得脖子有些发紧的领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作为今晚册封晚宴上的绝对焦点和主角,有太多的大贵族和政要端着酒杯,排着队来找他寒暄交流、互相试探了。
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要不是自己是非凡者,估计早就被那帮老狐狸给灌醉了。
还有在舞会环节的时候也是。一堆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贵族小姐,排着队来找他邀舞。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不少风韵犹存贵族夫人,在交错而过时,对他投来极其露骨和暧昧的眼神!
嘶……
回想起刚才在舞池边缘,某位夫人极其自然地将一张写着地址和时间的纸条塞进他口袋里的动作,他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鲁恩虽然在明面上以保守和古板著称,但这些上流社会在私底下的疯狂和混乱程度,或许比我想象的要离谱得多…”洛恩在心里暗自吐槽。
“不过,这些应酬都只是小麻烦。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个叫赫温·兰比斯的王室顾问……”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潜伏在王室身边,还是……”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入了伯克伦德街的别墅大门。
管家阿斯尼亚,早就带着别墅里所有的男仆和女佣,整整齐齐地在门口等候了。
每一个仆人的眼中都带着极其明显的激动和兴奋。毕竟,他们的主人从今天开始,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富商,而是一位真正拥有封地和特权的世袭子爵了!而他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子爵府上的体面人。
“先生!”
见马车停稳,阿斯尼亚立刻快步上前,亲自拉开车门,极其恭敬地将洛恩请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让大家等着,辛苦了。”洛恩看着这阵仗,语气温和
“不辛苦!先生。”阿斯尼亚微微欠身,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先生,今晚的体验如何?”
“你想听真心话吗?”洛恩停下脚步。
“啊?嗯。”管家先生先是一愣,随后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麻烦死了。”洛恩极其直白地吐槽了一句。
“啊?!”
听到这个回答,阿斯尼亚有些错愕。
不是激动?不是澎湃?不是高兴到难以自制?
封爵啊!这可是无数平民和富商做梦都不敢想、甚至愿意拿全部家当去换的荣耀啊!
而自家主人,居然只觉得…麻烦?
虽然,那些贵族交际确实容易让人疲惫。但…但那可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啊!
阿斯尼亚以这个时代的传统思维,显然无法理解洛恩这种嫌弃的态度。
“呵,看你吓的,开个玩笑而已。”
看着管家的表情,洛恩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解释道:
“册封仪式非常顺利,晚会也很热闹,食物的味道也很棒。”
“而且,今晚我也确实见到了很多掌握着王国命运的大人物……”
“你准备一下,这两天估计会有很多人来拜访……”
洛恩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叮嘱道:“帮我分辨好,哪些客人是礼貌的…”
“我明白了,先生。”
作为职业管家,他有义务用自己的经验和人脉,帮自己的主人筛选客人。
要尽可能地阻止那些破产的落魄贵族、投机的无良政客、甚至是一些想要攀附权贵的交际花打扰到主人,并维护主人的形象。
“另外,我的私人晚会,也要抓紧时间开始筹备了。到时候会邀请很多重量级的客人,其中肯定不乏真正的大贵族和教会主教。”
“你提前多做做功课,了解一下那些大人物的喜好和忌讳。如果要加派临时仆人,或者有什么资金需求,直接跟我说。”
“好的,先生,我会立刻着手准备的。”阿斯尼亚恭敬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