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日报。
办公室。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克拉克的稿纸摊开一半。
屏幕上的光标在文档第三段末尾,孤零零地闪烁。
他盯着跳动的黑色竖线。
办公桌左侧堆着一摞被翻烂的素材夹:
海平面异常波动监测报告。某国军事政变现场航拍。新泽西州小型核泄漏事故清单。堪萨斯州龙卷风的受灾名单。
这是过去一周,他独自一人处理过的全部活计。
戴安娜正在拷问达克赛德之女。迪奥窝在哥谭,潘多拉的情报让他和蝙蝠侠成了通宵搭档。萨拉菲尔在魔法侧的某处节点失联。卡尔留守农场照看玛莎,毕竟两个儿子但凡有一个离开堪萨斯的边境线,玛莎就会因为忧心儿子们的安危而失眠...
“......”
“叔叔。”
克拉克盯着光标,依旧无法理解。
“您以前一个人扛着,是怎么熬过来的?”
叔叔总是笑得很轻松,很从容。
像一座永不塌方的山脊。
而他克拉克,现在笑不出来。
“论...”
克拉克终于在文档里敲下了第二段的第一个字。
“呜——咿——呜——”
办公室南侧的窗户外,警笛声破空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克拉克抬眼。
无需开窗,他看见了五公里外,第六大道与第三十二街交叉口的烟柱。一个被劈成两半的玻璃幕墙正在剥落。
“我去上厕所!佩里先生!”
他抓起公文包,绕过工位,向卫生间方向疾步走去。
“克拉克!”
主编佩里·怀特拎着一杯黑咖啡从茶水间探出脑袋。
“你那篇报道还差三段——”
“马上回来!”
克拉克头也没回。
身影没入卫生间。
佩里·怀特捏着咖啡杯,眼角抽抽。
“……这家伙,再这样下去要给我整辞职报告了。”
露易丝端着一杯刚从楼下星巴克买回来的拿铁路过,挑了挑眉。
“给他点时间。他眉眼最近塌得跟堪萨斯的麦穗一样。”
“塌?”
佩里皱眉,“他不是天天笑得跟拖拉机广告里走出来的农民工似的吗?”
“您年纪大了,老花眼。”露易丝端着咖啡走远,“真累的人,是不会让别人察觉到他累的。”
傍晚六点二十。
克拉克拖着步子推开《星球日报》大楼的旋转门。
衣领后面残留着一点点海盐的结晶。刚才在加勒比海面,他单手托起了一艘正在断裂的集装箱货轮。
“克拉克。”
露易丝靠在前台旁的咖啡机边,手里捧着两杯刚萃取的浓缩。她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给。补点能量。”
克拉克接过咖啡,打了个哈欠。
“谢了。”
吉米从摄影部窜出来,举着相机咔嚓一下。
“哈!抓到了!”小记者扬起相机屏幕,“克拉克·肯特打哈欠的瞬间。我从来没见过你打哈欠。这表情够我做半年的表情包。”
克拉克的嘴角扯了一下。
“……麻烦您删了,吉米。”
“不删!这玩意儿能让我在编辑部火上半个月!”
露易丝伸手就要去帮克拉克抢相机。
吉米却抱着相机滑步躲开。
露易丝有些无奈,不过在这闹剧的间隙,她倒是瞥见了克拉克扶着前台的左手,似乎很用力。
“克拉克。”她压低声音。
“嗯?”
“你……”
露易丝张了张嘴。
她想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问他叔叔的消息有没有进展...
但瞅着对方眼底洗不掉的疲惫。
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记得跟拉娜把约会过完。今天就这一次。佩里那边我替你顶着。”
克拉克愣了半秒。
随后冲她笑了笑。
这一次笑出了弧度。
“谢谢,露易丝。”
.........
大都会中央公园。
夕阳余晖把公园的银杏叶染成了琥珀色。
拉娜·朗坐在湖边的木制长椅上。
浅蓝色的棉麻长裙铺在膝盖上。一个柳条编织的野餐篮搁在脚边。保温袋里是她今天下午亲手烤的苹果派。
“嗡——!”
一道虚影从云层中划过,落在她身边的草坪上。
“……抱歉。”
克拉克跑过来。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没事。”
拉娜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位置。
她伸手,自然地把克拉克歪掉的扣子摆正。
“先吃。再凉了就不好吃了。”
克拉克接过她递来的派叉。
刚把一勺苹果派塞进嘴里——
腰间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
克拉克放下勺子。
“是火灾。第十二大道一处养老院。”
“去吧。”拉娜淡淡地说。
红披风升空。
九分钟后,克拉克落回长椅。
“抱歉。”
他重新拿起勺子。还没碰到嘴。
通讯器再震。
“……一起小型化学品泄漏。新泽西。”
“去吧。”
红披风再次升空。
十一分钟后,克拉克落回长椅。
鼻尖上还沾着没擦掉的中和剂泡沫。
拉娜抬起手,用纸巾轻轻替他擦掉。
“你今天巡逻得真勤。”
“……”
克拉克这次没有再立刻去碰勺子。
他握住拉娜的手。
“拉娜——”
“别说。”她笑了笑,眼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吃你的派。”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
终究是低下头,认真地咀嚼起了那块已经凉透的苹果派。
风从湖面吹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克拉克放下叉子。
“拉娜...”
他凑近女孩,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发。
拉娜闭上眼。
“嘀嘀嘀——”
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带着歉意地,转头去看通讯器。
“……是布鲁斯。”
“去吧。”拉娜睁开眼,弯了弯嘴角,“老规矩。”
克拉克的右手覆上她的脸颊,低下头。
唇瓣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尽快回来。”
红披风升空。
第三次。
拉娜望着那道红色的弧线穿过云层,叹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把还剩半个的苹果派重新放回保温袋。拉上拉链。
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天空。
不知为什么。
胸口闷得厉害。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堪萨斯州的麦田里,明明阳光普照,地平线上却出现了一道不会消散的乌云。
她掏出手机。
戴安娜。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
好吧...
换迪奥。
“滴——”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咬了咬下唇。
第三个号码...
卡尔。
这次很快,毕竟对方是真的闲。手机通讯录里也是寥寥无几。
“喂?”
“卡尔?”
“拉娜。怎么了?”
电话那头,青年声音懒洋洋的。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拉娜攥紧手机,“今天克拉克出门巡逻,我总感觉他会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危险?”卡尔声音沉了下来,“我现在就过去。”
.........
第七大道。
钢筋玻璃森林里,悬浮着一只半透明的怪物。
体型如一栋三层楼那么大。整体造型介乎水母与海葵之间,半透明的胶状躯体下方垂着数十条触手,触手末端布满刺细胞。
最显眼的是它躯体的核心——
一根缓缓旋转的红色棱柱。
棱柱内部的光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
水母怪的触手缠绕在第七大道两侧的玻璃幕墙上,触手末端的刺细胞吸附在写字楼的电路接口处。让整栋大楼的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以电力为食。
倒是有点像是寄生魔。
“嗖——”
红色披风划破天际,克拉克悬停在水母怪正对面。
“放开它们。”他说。
好吧,这当然是废话。
水母怪的核心棱柱旋转加速。
见警告无效,那么克拉克自然攥紧拳头,朝着最粗的触手轰出一拳。
“砰——”
触手中段被生生轰断,躯体溅得满街都是。
然而只是一瞬,断口再生。
克拉克微微眯起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冰冻呼吸吹出。
低温冻结了水母怪整个躯体,连同旋转的红色棱柱一起,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呼。”
克拉克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咔嚓——”
冰层从内部碎裂,水母怪的核心棱柱迸发出耀眼的红光,红色光谱辐射穿透了冰层。
克拉克瞳孔一缩。
“超人,这是伪装成普通阳光的红太阳光谱!”蝙蝠侠的警告直接在耳边响起。
超人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嗖!”
克拉克拉升。
冲出红光的辐射范围,身处千米高空,氪星细胞迅速汲取黄太阳能量。
“嗤——”
紧接着又是两道射线从瞳孔射出,硬生生冲击在水母怪的棱柱核心上。
棱柱表面腾起白雾,但红光依旧。
克拉克再吸一口气。
第二轮冰冻呼吸喷涌而下。
水母怪被再次冻结。
克拉克自然抓准时机降落在地面,将一个被困在车里的小女孩抱出来。小女孩抱着一只独角兽玩偶,正抽抽搭搭地哭。
“别怕,有我在。”超人半跪在地上,用披风的一角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和灰尘。
“可是我妈妈…爸爸……”
“他们都没事的,有我在。孩子。”
可就在他抬眼,准备循着小女孩的视线寻找她父母位置之际...
“嗖——!”
被冻结的水母怪从背后炸开。
一根半透明的触手缠住了克拉克腰部。
“嘭!”
超人被猛地甩飞,砸在第七大道的柏油路面上。
水泥地崩开一道深达半米的坑。
“超人先生——”
小女孩尖叫。
克拉克扭过身,顷刻将女孩的眼睛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