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刚压低重心准备驻足,吉姆的左腿已经横扫而至。
两人一前一后,跌入夜的深渊。
裂缝边缘开始向内塌陷闭合。
萨拉菲尔在失重的坠落中拼死翻转上身。
视线穿过越来越窄的光明——
他窥见了结局。
米迦勒之剑贯穿了酒保的胸膛。
从左胸刺入,从后心透出。
剑刃上附着的白色焰流包裹了吉姆半个身躯。
老男人的双手还死死握着夜之剑。
但此刻的神器正在哀鸣...
剑脊上崩开裂痕,暗物质化作黑烟向外溢散,如垂死挣扎的星体。
“嗡——!”
大剑抽出。
失去支撑,吉姆的身躯仰面向后倒去。
倒下的半空中,他视线穿透了即将合拢的维度裂隙。
撞上了萨拉菲尔赤红的双眼。
老酒保咧开嘴,嘴唇无声地开合。
萨拉菲尔自然能读懂那个唇语。
“美梦的味道......很不错。”
裂缝彻底咬合。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
怒火灼烧了理智。
萨拉菲尔伸出右手,五指在虚无的坠落中猛然向上张开。
梦之砂。
他无暇思考这东西是何时攥在手里的。或许是吉姆踹出那一脚时,他跌退的本能让他摸向了暗袋。又或许,早在米迦勒推开酒吧大门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做出了预判。
扬起手臂,萨拉菲尔将一小把砂砾丢向自己面庞。
.........
光。
刺目的白光冲刷掉黑暗。
醇厚的奶香钻进鼻腔。
瓷杯微温的触感贴合着指腹。抹布正搭在左手手腕上。
萨拉菲尔稳稳地立在吧台内侧。
吧台正前方,坐着生着四条手臂的蓝色恶魔。
梅菲拉斯的下颌刚刚张开...
“来杯——”
“忘川拿铁。加双份牛奶。”
萨拉菲尔抢断了他的话头,手腕一送,直接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白瓷杯推到恶魔眼皮底下。
男孩正不可遏制地发着抖,但他强迫嘴角挂起一抹微笑。
若是旁人凑近了细看。
便能察觉清澈的眸子里,血丝已经爬满了眼白。
梅菲拉斯硬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盯着杯子愣了神。
“……你怎么——”
“本店的专享盲猜服务。”萨拉菲尔语速极快。
几分钟后。黑甲恶魔步履蹒跚地上前。
“主啊,来点——”
瓷杯推到了他的手边。
梦之砂弹入。
圣光注入。
做个好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那个男人马上就会推开那扇门。
他必须赶在光芒照进来之前,把所有的漏洞填补上。
“波波。”
萨拉菲尔绕出吧台,单膝蹲在猩猩侦探所在的圆桌旁。
波波正抱着一杯香蕉奶昔吸得津津有味。
“如果过几分钟,有个浑身发光、看着很刺眼的男人走进来...千万别扔任何东西。听清了吗?特别是香蕉。”波波停下吸管,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呃...为什么?他会生气?”
“因为扔了你会晕死过去。你会失去意识。”
波波挠了挠下巴,认真思索了两秒:
“……那如果他掏出武器呢?要伤害你或者大家呢?”
萨拉菲尔愣了愣。
心脏颤动了一下。
“……那也绝对不要扔。”他咬紧后槽牙。
波波看着少年的眼睛。
猩猩侦探严肃地放下吸管,把桌上备用的香蕉拿起来,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自己的马甲口袋。
“行。我不扔。”波波拍了拍口袋,“但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萨拉菲尔无奈地笑笑,打算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木门。
吉姆刚好抱着一箱酒水走出来。
萨拉菲尔挡住他的去路。
活生生的吉姆。
头盔反着光,啤酒肚把盔甲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吉姆先生!”
萨拉菲尔直视吉姆的眼睛,“待会天界会来人。冲着我来的。”
吉姆放下酒箱的动作悬在半空。
“谁?”
“米迦勒。”
吉姆瞳孔地震,手里的玻璃酒瓶脱手砸在地上,碎渣四溅。
“所有人,全部离开酒吧!”
萨拉菲尔不再压抑声音,魔力顺着喉管扩音。接着一把抓起吉姆的胳膊,将吉姆拽到吧台内侧的死角。反锁代表着天界的大门。三道圣光结界叠加上双重梦境法阵,在门外筑起一面无形的之墙。
然后...
米迦勒还是来了。
结界连半点阻碍作用都没起到。
大门向内敞开。
金甲男人踏入酒吧。
一切按部就班地重演。走向吧台。落座。
“牛奶。”
索然无味的复述。
路西法的讣告。
冰冷的审判词。
拔剑。
但这一次...
没等米迦勒举剑刺向萨拉菲尔。
波波丢出了香蕉。
老酒保双手反握上了夜之剑,从吧台内侧的视觉暴起,庞大的身躯跃上台面,以一记凶悍的下劈直取米迦勒后颈。
漆黑的暗物质刃锋切开空气...
停住。
刃面发出嘶鸣。
剑体开始沸腾溶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大天使甚至没回过头看一眼偷袭者。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
随意地向后一挥。
白色的火焰从指尖剥离,化作一条游蛇穿透了吉姆的胸膛。
剑断。火燃。肉体被洞穿。老酒保仰面倒下。
“住手——!”
萨拉菲尔手臂再次扬起。
梦之砂再次覆面。
......
吧台。灯光。抹布。
蓝色恶魔梅菲拉斯坐在高脚凳上,张开嘴巴。
“来杯——”
砰!
一杯满到溢出的热牛奶被狠狠砸在恶魔面前的桌面上。
“我要的不是这个……”梅菲拉斯皱起眉头,刚想发作。
“喝。”
萨拉菲尔双手撑在吧台上。
向来温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择人而噬的地狱之火。
“我……好……”
高高在上的嫉妒公爵被这股毫不掩饰的火焰震慑得缩了缩脖子。
他乖乖端起瓷杯。
“喝就喝,凶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