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算好看的话,那奎托斯觉得这样挺好的。
“对不起。”
寂静中,女人突然开口。
奎托斯微微蹙眉:“为什么要道歉?”
“我惹你不开心了。”
丽珊德拉直视着他,语气平淡。
奎托斯陷入沉默。
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滞涩感,再次从胸腔深处泛起。他当然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火海中,丽珊德拉看着自己时那剧烈震颤的瞳孔,以及拼命瑟缩的身体。
他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我没有怪你。”他给出回答,准备起身去拿磨刀石。
“可是你不开心。”丽珊德拉执拗地坐在原地,没有让开视线,声音空灵,“你说过。人不能不开心。不开心,愤怒,事情就会变得很糟。”
父亲曾经教过自己的话,被自己教过的女人拿过来教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说了,我没有不开心。”奎托斯叹息着重复。
“有。”
女人的逻辑如磐石般顽固,“你不开心,就会像白天那样。尼克斯说你在生气我没有跑。”
“因为他是个瘸子,也是个瞎子,现在连带脑子也坏了。”奎托斯低声道。
“可你连晚饭都没吃。”
“我不饿。”
“你在撒谎。”丽珊德拉盯着他的腹部,“你不开心,所以你不吃。”
奎托斯盯着这个女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无法向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解释自己的愤怒源自何处,也无法解释自己心底那份对自己的厌恶。
“闭嘴。睡觉。”
他试图斩断这场毫无意义的拉扯。
可丽珊德拉却没有躺下。
她站起身,站在月光直射的中心。
双手抬起,探向腰间,系着麻布长裙的草绳被她灵巧地解开。失去束缚的灰布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平坦的小腹一路滑落,最终堆叠在她的脚踝处。
秋夜的冷风卷进屋内,吹起地上的一点草屑。
一具白皙的躯体,在清冷的月光下展露。
哪怕是奎托斯,也不禁在此刻涌现出强烈的错愕。
“你这是干什么?”他沉声喝问。
丽珊德拉站在原地,双臂自然下垂,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羞耻。
“我以前在一艘大船上。”她看着奎托斯,“船上的男人只要不开心,就会搂着脱光衣服的女人或是男人进入甲板。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心了。”
“那你呢?”奎托斯皱眉。
女人上前一步,脚趾踩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我不知道。”
“因为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从不会不开心。他们所有人都对我十分惶恐,还会跪在地上祈祷着什么。”丽珊德拉显然也十分困惑,“而后来,拿着长矛的军队砸烂了船舱。他们把船上的人都抓到了这里。我就遇到了你。”
二人沉默。
丽珊德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自己作为一件能换取开心的物品,彻底奉上。
奎托斯侧过头,避开了刺目的雪白。
他当然看过她的身体。
在河边帮她洗去初到农庄的污垢时,在她因为高烧出汗更换衣物时。肉体对他而言,不过是骨骼、肌肉与脂肪的组合,和林子里挂着的死鹿没有本质区别。
他见过太多次了。
但不知为何,今天他不敢看。
或许是因为月光太亮,亮得刺眼。
“穿上。然后睡觉。”
奎托斯转过头,将视线钉在身侧熏黑的石墙上。
“冬天要到了,不穿衣服你会冻死。”
没再给女人任何说话的机会。
奎托斯直接倒在干草铺上。他翻过身,宽阔的脊背对着屋内的空地,面朝被烟熏黑的木墙。
这是他住进这座木屋以来,第一次转身背对外部。
对于一个战士而言,将后背暴露给未知的空间,无异于将咽喉递给敌人的刀刃。
但今夜,他宁愿面对冰冷焦黑的死木。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
风声依旧。
接着,身下的干草微微下陷。
一股属于人类的温热气息,慢慢贴近了他宽厚的脊背。
两只纤细的手臂从背后伸了过来,穿过他粗壮的腰身,有些生涩地将他牢牢环抱。
刚刚洗浴过的肌肤,带着井水凛冽的寒意,贴上了他滚烫的肌肉。
奎托斯身体有些僵硬。
“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女人将脸颊贴在他脊骨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奎托斯沉默了片刻。
他翻过身。
黑暗中,鲜红色的眸子看着怀中女人。
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干草在身下发出窸窣的声响。
屋顶破开的缝隙间,几片雪花被北风卷入,落在汗湿的皮肤上。
冬天到了。
.........
“然后呢?”
“快说啊!狮子大哥!你快说啊!然后怎么了!”
迪克急不可耐。
“就这?然后呢?”
赫拉克勒斯盘腿坐在火堆旁。
半神手里捏着一罐对他而言如同口服液大小的快乐水,仰起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捏扁了铝罐。
面对迪克的夺命连环催,这位靠着智慧与力量走遍希腊的大英雄,此刻却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露出一个极具深意的豪迈笑容。
“然后?”他挑起浓眉,声音低沉浑厚,“还能怎么了。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血气方刚,当然是晚上不睡觉,在一起熬夜——”
甚至故意拉长了语调。
“种地。”
“......”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么?”
“不然呢,奎托斯那家伙,在斯巴达的那几年,白天打猎,晚上种地,一天只——”
“只种一块地么?”
听到这句话,红衣少年有些不解,他抬起头,和维吉尔有着七分相似、却写满了不羁的脸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但丁皱起眉头,插话道,“我还以为他那么大块头,起码能种两块。老爹以前在农场,晚上偶尔还要出去翻三块地呢。我们肯特家人均种地起码两块以上!”
“......?”
空气凝滞。
一大一小两个经历丰富的男人,同时扭过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惊悚眼神死死盯着但丁。
但丁被这两道诡异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他放下牙签,摊开双手,满脸坦然。
“什么眼神?”但丁撇了撇嘴,“种地不当然是多多益善么?多翻几块地,来年收成才好。大家都是肯特,这家伙长得那么壮,熬个夜居然才种一块地。他以前居然这么偷懒。”
“真是不知道他怎么娶到两个老婆的。”
迪克与赫拉克勒斯对视一眼。
这小子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迪克率先放弃。他挥挥手,满脸扫兴。
“真没意思。”
罗宾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彻底放弃了给这个半魔人未成年科普的打算。
他一个大跨步绕过火堆,毫不客气揽住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维克多。
“走,维克多。”
迪克拍着钢骨冰冷的金属肩膀,“今晚的素材已经够丰富了。回去调用你的备用算力,给我生成一篇两千字的。”
“......”
维克多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机械装甲上的那条胳膊,电子眼里闪过一串无语的乱码。
“我说了,我不会再给你写那种低俗黄色小说了。”
“维克多,别这么古板嘛!你的算力不用白不用。”
迪克哈哈大笑,手臂搭在钢骨的肩膀上死活不撒手,笑得直不起腰,“标题我都想好了,绝对有深度!就叫《希腊农夫奇遇记》。如果反响好,说不定以后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章节,写进我的《迪克·格雷森哥谭游记之我在希腊的一千零一夜》里。”
“......”
好吧,迪克突然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他爽朗的笑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赫拉克勒斯不笑了。
这位半神正襟危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但丁也不剔牙了。
此刻正越过迪克的肩膀,看着他身后的空气,眼角微微抽搐。
维克多的机械眼熄灭了红光,似乎进入了自闭模式。
罗宾先生此刻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股寒意窜上来。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在哥谭滴水兽上讲烂笑话,身后站着那个穿着黑披风男人时,就是这种感觉......
可此刻背后的压迫感......
比那个黑披风男人要恐怖一万倍。
迪克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一个布满暗红色战纹的宽阔胸膛,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视线缓慢上移。
一张冷硬如铁的脸庞,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斧头提在男人的右手中。
刃口距离他的后脑勺,不到半尺。
“......”
迪克嘴巴张了张,又绝望地合上。
布鲁斯·韦恩......
把我送到这鬼地方...
很开心吧?
特别是现在你终于可以合法再招募一个三代罗宾了!
你更开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