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在燃烧。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却闪耀着一种足以让世界上最正直的圣人堕落的光芒。
金光。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皇室传承了万年的私人宝库。
只有金币碰撞时悦耳得像是天籁般的脆响。
“不错!”
一只手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架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海王冠?纯金的,但款式有点土,融了做金砖吧。”
神都撇了撇嘴,那顶古老王冠被他随手扔进了身后那个空间漩涡里,就像是在扔一块烂砖头。
“这珍珠有意思,这么大?正好给蠢弟弟们做个弹珠。”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连盒子都没要,直接塞进了身后。
“嗯?这是什么破烂……”
他拿起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脸嫌弃地又给放了回去。
“镀金的?他们是穷鬼吗?竟然收藏这种垃圾。”
如果有亚特兰蒂斯的考古学家在这里,恐怕会当场气得脑溢血。
因为那把被神都称作垃圾的匕首,是第一代亚特兰蒂斯王用来切开第一只海怪的圣物,价值连城。
但在神都眼里,这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两种分类。
含金量高的。
和含金量低的。
至于什么历史价值、文物意义?
抱歉,作为一条龙,哪怕是还在青春期的龙,他的审美标准也很朴素,要么亮晶晶,要么能吃。
“差不多了。”
神都拍了拍手,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搬空了一大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宝库,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达到他心中金山的标准,但也足够让藏宝库继续提高一个层次。
至于外面打得怎么样了……
“关我屁事。”
神都耸了耸肩,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风衣,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出口走去。
避开那些混蛋,带着亚瑟溜回农场,这波就是血赚。
趁着父亲不在家,赶紧转移财富,别让他发现才是要紧的大事。
……
厚重的秘银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外面的喧嚣,如潮水般涌进。
血腥味。
那是海水的过滤都无法掩盖的铁锈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原本金碧辉煌的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修罗道。
到处都是尸体。
有亚特兰蒂斯的卫兵,他们的铠甲破碎,身体被那些狰狞的类魔撕扯得不成样子,也有类魔的残肢断臂,绿色的体液和红色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绘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抽象画。
神都皱了皱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
倒不是恶心,毕竟对于他来说,死人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只是单纯的嫌弃。
嫌弃这肮脏的地面会弄脏他那双鞋子。
“这帮粗鲁的家伙……”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一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和断腿之间寻找落脚点,那姿态优雅得就像是在跳一支危险的华尔兹。
“借过。”
“麻烦腿收一下。”
“喂,那边的脑袋,别滚过来。”
他嘴里嘟囔着,对周围那地狱般的场景视若无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鱼腥味和死人味的地方。
就在他即将跨过最后一具穿着将军铠甲的尸体,马上就能走到露台边溜之大吉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极其微弱的一点力气。
对于神都来说,甚至不需要动用魔力,哪怕只是轻轻抬一下脚,就能把这条还没死透的咸鱼给甩飞出去。
他也确实准备这么做。
“松开。”
神都低下头,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我的鞋很贵的,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而那个趴在地上的将军,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肺叶大概都烂了,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一大口血沫。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那只残破的手掌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抠进了神都那昂贵的裤脚里。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恶魔的恐惧。
反而亮起了一丝光。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国……国师……”
将军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远处的爆炸声掩盖。
神都愣了一下。
国师?
他在叫谁?
“大人……”
将军咳了一口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说您是我们未来的国师……”
“他说……您是‘燃烧军团’的统帅……”
“他说……您只是去忙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我们拖住……”
将军的手颤抖着,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像是一个漏底的水桶。
“只要拖到您出现……就有希望……”
“求您……”
“帮帮我们……”
那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抓住脚踝的手,松开了。
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溅起几滴血花,落在了神都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将军死了。
直到最后那一刻,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神都,瞳孔里映着那个站在血泊中、衣冠楚楚的少年身影,带着一种盲目的、近乎愚蠢的信任。
神都站在那里。
没有动。
甚至忘了去擦鞋上的血迹。
他觉得很荒谬。
真的很荒谬。
“国师?”
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
他们难道没听出来这只是个随口胡诌的玩笑吗?
燃烧军团?
统帅?
这种为了装逼随口编出来的烂词,连但丁那个小鬼都骗不过去。
这帮鱼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吗?
居然当真了?
甚至还因为这种像笑话一样的理由,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送死,就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真是一群蠢货。”
神都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那是计划被打乱的不爽,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抬起脚,想要跨过那具尸体。
但那只脚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过去。
“FK。”
神都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转过身,并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走到了露台的边缘。
海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起了他的风衣衣摆。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惨烈。
亚特兰蒂斯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士兵们确实在拼命,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断掉的长矛刺向类魔的胸膛,哪怕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在最远处。
两道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一个是金色的,那是亚瑟。
他的黄金战甲已经碎成了废铁,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三叉戟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撞击都会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