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复杂的动员,没有战术沙盘的推演,甚至没有给身后那些士兵调整呼吸、检查武器充能的时间。
亚瑟·库瑞,这个刚刚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屁股在这个古老王座上捂热的混血儿,便做出了一个不仅让奥姆眼皮狂跳,让瓦寇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弯曲了膝盖。
以亚瑟的双脚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在一瞬间炸开。
“砰——!!!”
海洋被这股狂暴的动能硬生生挤爆,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巨浪。
亚瑟拖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地、蛮横地撞向了天空。
“这是...战术?”
地面上,刚刚拔出长剑准备指挥方阵的亚特兰蒂斯卫队统领穆克,呆滞地看着自家国王那快得只剩残影的屁股。
奥姆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的银色三叉戟猛地一挥,带起一道刺目的苍雷。
“这叫送死!这野蛮人!”
嘴上骂着,但摄政王身体却极其诚实。
因为他太了解亚特兰蒂斯的防御机制了。
结界即将破碎,如果不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阵型,一旦那些携带高爆等离子浆的生物轰炸机完成了投弹,底下的皇宫卫队连同那帮吓破胆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变成烧烤海鲜。
“所有人!全速仰角突击!掩护我们的国王!!”
奥姆的咆哮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为了亚特兰蒂斯!!”
轰——!
数万道推进器同时喷射的幽蓝光辉,将这座深海之城照得亮如白昼。
三四五六七八,各个军团...
这些平日里为了领海权打生打死的老将们,此刻就像是被那一抹冲在最前面的金色流光给磁化了一样。
无数条钢铁洪流,咆哮着逆流而上。
撞向了结界外从异维度倾泻而下的暗红死海。
……
高空。
亚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恶臭。
“嗡——!!!”
几只挥舞着能量步枪的类魔尖啸着扑来,它们像是苍蝇看到了腐肉,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亚瑟连眼皮都没抬。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脊椎大龙带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纤维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手中的黄金三叉戟,被亚特兰视为王权的圣物,在亚瑟手中,化作了一轮金色的满月。
“滚开!!”
就是抡。
纯粹、暴力、不讲道理的抡击。
噗嗤——!
肉体被碾碎了。
第一只类魔来不及扣动扳机,外骨骼连带丑陋的脑袋,就在一瞬被砸进了胸腔里,紧接着整具躯体像是被液压机压爆的番茄,炸成了一团绿色的血雾。
三叉戟的动能没有丝毫衰减。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轮金色的死亡风暴,在密集的虫群中绞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这还只是开胃菜。
因为那个庞大的、还在蠕动着如同活体器官般装甲板的生物战舰,就在眼前。
它太大了。
大到在亚瑟面前,就像是一座悬浮的山岳。
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呼吸孔,每一个孔洞都在喷吐着灼热的毒气,舰首那巨大的复眼结构正在聚能,暗红色的毁灭光束已经处于激发的边缘。
它想毁了这座城。
“做梦!”
手持老祖宗的黄金三叉戟,国王的意志被不断强化!
国土被冒犯的怒火使得亚瑟怒目圆睁,蓝色瞳孔在这一刻仿佛燃烧起了金色的火!
他没有减速。
不仅没有,他甚至硬生生凭借着那远超人类理解的身体控制力,再次加速!
三叉戟高举过头顶。
神力灌注。
“嗡——”
神器在欢呼。
亚特兰蒂斯君王的愤怒随着风暴咆哮而来!
“给我……下来!!”
轰!!!
相比于战舰来说渺小得如同尘埃的身影,却在撞击的顷刻,爆发出堪比核弹当量的动能。
三叉戟狠狠地砸在了战舰的舰首装甲上。
那坚硬得足以抵御深海万米水压的几丁质外壳,以落点为中心,像是易碎的玻璃一样崩解、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掀飞了周围几十只倒霉的类魔。
但这还不够。
亚瑟吼叫着,手臂上的青筋如蟒蛇般暴起,他将三叉戟死死钉进战舰的肉里,在海洋中把这身怪力发挥到了极致。
竟是把这艘长达两百米的巨舰……
当成了标枪。
“走你!!!”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断裂与金属扭曲的巨响中。
那艘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旗舰,竟然真的失去了平衡。
它的尾部引擎还在喷射,但舰首却被那个金色的蚂蚁硬生生拽得偏离了航道。
原本瞄准皇宫大殿的主炮光束,擦着战士们的头皮斜斜地射向了旁边的类魔大军。
滋啦——!!
毁灭性的红光扫过,哪怕是友军也不例外。
数百只类魔在自家主炮的轰击下顷刻气化。
而这艘失去控制的巨舰,则像是醉汉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弧线,旋转着、轰隆隆地撞向了旁边的另一艘运兵船。
砰——轰隆隆!!
两艘生物战舰在空中惨烈相撞。
绿色的体液、断裂的肢体、爆炸的引擎碎片,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下方的真空广场。
而在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起飞的士兵,昂着头,呆呆地看着那如神话重演般的画面。
那个悬停在半空、沐浴着绿色血雨、手持金色三叉戟的男人。
即便是一直对亚瑟心存芥蒂的奥姆亲卫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真他妈的帅!
“吼——!!”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来的是足以掀翻海床的欢呼声。
原本对这群外星神魔的恐惧,在这一锤子买卖下烟消云散。
原来这帮怪物也是肉长的!
也会死!
也会炸!
“杀!!!”
原本被动防御的亚特兰蒂斯军队,士气瞬间爆表。
无数道光束步枪开始集火射击,骑着装甲大白鲨的骑士们更是直接从水膜结界的边缘冲出,利用真空环境赋予的极速,收割着还没落地的类魔。
至于高空之上。
亚瑟并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因为...
“哼……”
一声冷哼。
哪怕是在这震耳欲聋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地钻进了亚瑟的耳朵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骨头。
一道腥风扑面而来。
一把斧子。
一把大得夸张、缠绕着橙色电弧、沾满了无数文明鲜血的战斧,毫无征兆地劈开了烟雾,对着亚瑟的脑袋就剁了下来。
当——!!!
亚瑟只来得及将三叉戟横在身前。
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三叉戟传导至双臂,亚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蓝鲸给正面怼了一下。
整个人都如炮弹般被砸向后方。
“砰砰砰砰!”
他连续撞碎了三块漂浮的战舰残骸,最后在大气与水膜的交界处才勉强稳住身形。
双臂发麻。
虎口崩裂。
金色的血液顺着戟杆流下。
亚瑟甩了甩头,看着远处那个提着斧子、一脸轻蔑地踏空而来的高大身影。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硬。
“你就是这个亚特兰蒂斯的国王?”
荒原狼懒得看一眼那些被毁的战舰,目光锁定在亚瑟手中的三叉戟,眼中满是贪婪与不屑。
“靠着这把小牙签,就像阻挡黑暗君主的脚步?”他嘲笑着,那种来自高维生物对低维土著的傲慢几乎溢出了眼眶,“你很有力气,野种。”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会把它拔出来,然后用来剔我的牙。”
亚瑟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倒是没什么畏惧,反而露出了那种只有在他打得最开心时才会有的狞笑。
“剔牙?”
“伙计,你该去看看牙医了,口臭这么重,平时没少吃屎吧?”亚瑟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
“谁告诉你,这就是我全部的本事了?”
“大个子!”
亚瑟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甚至连竖起的中指都没收回来。
下一秒。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洗澡!”
黄金三叉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没有多少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将戟尖,对准了荒原狼狠狠一刺。
啵。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这里是深海三千米。
这里的水压,足以在顷刻把一辆主战坦克压成一张易拉罐铁皮。
一座黑色的液态山脉奔涌而来。
“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荒原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这辈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跟各个星球的大气层或者地表打交道。
其实他还没见过真正的海。
直到现在。
这足以碾碎钢铁的重压,裹挟着无数暗流与涡旋没有死角的冲击。
亚瑟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整面墙般拍下来的黑色怒涛。
“轰!!”
荒原狼庞大的身躯,连同那一身足以抵挡战舰主炮的神铁铠甲,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在水中翻滚,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