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然是耸立入云的雪峰,山谷内部郁郁葱葱,巨大的瀑布从悬崖上垂落,汇聚成清澈的溪流。
梯田环绕着山坡,古老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间。
飞鸟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地脉汇聚点。”
神都眯起了眼睛,“和我想的一样,把地热灌注到这个点里。”
“这就是帕瓦底。”
坎伯兰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众人,“一个早就该消失,却因为我的固执而苟延残喘。”
克拉克把康斯坦丁放到草地上。
恶魔侦探看着这片宁静的山谷,眼底一道金光微微流转。
他当然听到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大地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里还能撑多久?”克拉克问。
“如果是昨天,多久都不是问题,只要我活着。”
坎伯兰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既然你要把罗根这一家子这颗‘炸弹’留在这里,再加上劳拉的冲击,只有一天。”
“现在还有二十三个小时,结界就会彻底崩塌。外面的风雪和时空乱流会瞬间把这里的一切抹平。”
“二十三个小时。”
康斯坦丁吐掉烟头。
他用脚尖碾了碾,表情变得严肃。
废话...
再不冷静点想办法这群家伙绝对会把自己丢在暴风雪里挂掉!
“修补这种规模的维度裂缝...”康斯坦丁看向神都,“喂,小恶魔,你老爹教过你这种土木...”
“康斯坦丁!”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康斯坦丁的话语。
下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紧接着,那股让康斯坦丁脊背发凉的、充满了野兽气息的杀意,随着风先一步卷了过来。
“你来了?!”
树叶被一只有着金属光泽的手拨开。
罗根·豪利特穿着一件破旧的背心,他大步走出来,目光直接跳过了克拉克,无视了坎伯兰,甚至没看飘在天上的神都。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钉在了试图往克拉克身后缩的康斯坦丁身上。
罗根手背上青筋暴起,艾德曼合金爪子缓慢从皮肉下刺出...
“约翰·康斯坦丁!”
罗根爆发出的杀气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凛冽,“你来了!”
康斯坦丁在克拉克背后缩成一团,露出半个脑袋。
“嘿!罗根。好久不见。听说,听说你最近当爸爸了?恭喜?要不要我给孩子变个戏法?”
“我要把你剁成狗粮。”
“罗根叔叔!”
克拉克依然是那个和事佬,他张开双臂。
“这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而且……”
克拉克转头看了一眼几乎快哭出来的康斯坦丁,非常认真地补充道,“而且他带了礼物来的。”
康斯坦丁:?我带什么了?我除了一身烟味和随时准备跑路的尿性,我什么都没带啊!
罗根的爪子已经完全伸了出来,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除非他带的是他自己的脑袋,否则什么礼物都不好使。”
克拉克微笑着,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自信。
这让康斯坦丁觉得他更像个魔鬼了。
“好了。”
超人声音不大,但却是将罗根冲刺的脚步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了回去。
“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不解决结界问题,帕瓦底会消失,劳拉和这里的居民都会死。”克拉克看向罗根,眼神坚定,“为了劳拉,能不能先把‘剁狗粮’的环节推迟到工程结束?”
罗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康斯坦丁看了足足五秒,那是让康斯坦丁觉得这辈子最漫长的五秒。最终,罗根冷哼一声,锵地一声收回了爪子。
“干完活。”
罗根指着康斯坦丁的鼻子,“我就把你扔进外面的风暴里。”
康斯坦丁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只要不是现在……随你便。”
说完,他便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
这口烟入肺,他那颗在冰原上几乎冻结的心脏终于回暖,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和罗根对峙的克拉克。
那个穿着红蓝制服的高大身影沐浴在帕瓦底的人造阳光下,简直像个该死的圣徒。
果然,不愧是萨拉菲尔的哥哥,肯特家族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条银练般的瀑布,肩膀垮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吞云吐雾。
只是就在他看不见的身后。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并不光彩的信息交换。
罗根他挑起一边浓密的眉毛,野兽般的瞳孔往康斯坦丁的背影斜了一下,下巴微不可查地抬了抬:看吧,这混蛋就是这德行。你不拿枪顶着他的脑门,他永远只会跟你谈条件。
克拉克抿了抿嘴。
这位农场男孩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歉意与无奈的表情,像是刚目睹了一只流浪猫被雨淋湿,但他还是微微耸了耸肩,蓝眼睛里闪过心领神会的微光:虽然有点残忍,但他好像真的很怕你,罗根叔叔。
罗根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眼角的余光带着无奈:省省你的同情心,我的童子军。你稍微对他仁慈那一秒,这英国佬就能把你的红披风卖了换酒钱。
“可以修。”
直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切断了这场无声的授课。
神都盘腿悬浮在半空,高度刚好高出众人一个头,他抬起手,手指在自己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皮肤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空间折叠、凹陷,一本厚重得仿佛是用古老墓碑打磨而成的黑色典籍,从他的颅骨中缓缓浮现。
《永恒之书》
书页自动翻开,发出某种刮擦声。
无数繁复的符文从书中跃出,围绕着神都旋转,在他眼中映照出整个帕瓦底的能量流向图。
“这里的结构很有趣。”
神都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那些符文随之重组,“首先,地脉是活的。”
他低下头,那双竖瞳看向坎伯兰。
坎伯兰很坦诚。
“为了维持这里的绝对隐蔽与稳定,我必须时刻监控每一寸空间的波动。”坎伯兰的声音平静如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的精神与地脉共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村落。
“帕瓦底的所有人,都在我的精神网络之中。他们的喜怒哀乐,构成了这里的‘天气’与‘四季’。这是共生,也是契约。”
“所以那个小变种人?”
神都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悬浮的符文随之消散,“她的情绪波动...”
“对。”坎伯兰点头。
“懂了。”
神都从空中落了下来,他看向克拉克,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康斯坦丁。
“解决方案很简单。”
神都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插头拔了,等它彻底断电,然后再重新插上。”
克拉克愣了一下,“重新接一下?”
“对,重启。”神都指了指脚下的大地,语气轻松,“把地脉从他身上暴力剥离,然后再重新构建连接。”
“当然。”
神都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看向远处正在抽烟的背影。
“这中间大概需要一个足够倒霉……我是说足够强大的介质,来充当一下临时的‘备用电池’和‘保险丝’,免得重启过程中整个山谷真的炸了。”
闻言,罗根的目光,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背上。
没人比他更懂这家伙到底多适合乘载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