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英国人。”
神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暗红色的魔力像是在织毛衣一样,极为熟练地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只是充当一个节点。就像你家里的电灯开关,电流虽然经过你,但只要绝缘做得好……”
“就不会变成烤肉。”
康斯坦丁嘴角抽搐,夹烟的手指有点抖。
他看着脚下那个正在迅速成型的法阵...
与其说是法阵,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导流渠。
这家伙没有使用哪怕一块昂贵的魔法宝石,也没有吟唱冗长的咒语,他只是利用了帕瓦底现有的地势。
山川为骨,水流为脉。
这种手笔...
康斯坦丁不得不承认,这恶魔崽子虽然人品不行,但魔法造诣确实是大师。
“站在那别动。”
神都命令道,“除非你想尝试一下灵魂被地脉冲刷成白痴的感觉。”
康斯坦丁僵在那个指定的阵眼上,连烟灰都不敢弹。
“坎伯兰。”
神都没有回头,他双掌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放手。”
远处的至高者闭上双眼,在那一瞬,一直笼罩在山谷上空的某种无形威压骤然消失,就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被剪断。
大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整个帕瓦底的色彩在那一秒似乎褪色了。
失重感袭来。
失去了坎伯兰精神力支撑的地脉能量开始狂暴地寻找宣泄口。
“接住了!”
神都低喝一声,手腕翻转,掌心中的魔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鞭索,狠狠地抽向山谷中央那棵最古老、最巨大的桃树。
那棵树少说也有五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
被魔力鞭索抽中的瞬间,桃树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些本该失控四散的地脉能量,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捕获,疯狂地涌向那棵古树。
康斯坦丁感觉有一股庞大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没事,那些狂暴的能量只是借道他的身体,然后被完美地引导进了树干之中。
“给点小费。”
神都嘀咕了一句,左手轻轻一弹。
一团精纯的火之魔气被他随手塞进了树心里。
对于这棵树来说,这就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
*咔嚓——轰隆隆!*
原本就已经遮天蔽日的桃树,开始疯狂地向上生长。
粗糙的树皮开裂、脱落,新的树皮又在瞬间长成,根系在地底如龙蛇般穿梭,牢牢锁死了躁动的地脉。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整整一倍,树冠几乎触及了山谷顶端的云雾,每一片桃花都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流光,成为了这片空间、独立的核心锚点。
大地的震颤停止了。
色彩重新回归了帕瓦底,甚至比之前更加鲜亮。
神都拍了拍手,散去了空中的法阵。
“搞定。”他像是个刚刚修好水管的维修工,“这下就算你们在里面开摇滚音乐会,这地方也塌不了。”
尘埃落定。
坎伯兰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神都微微颔首。
接着这位至高者便脚尖轻点,飘向天空。
他穿过云层,回到了那座悬浮在瀑布之上的孤岛,盘膝坐下。
仿佛刚才的那场生死危机从未发生过,让他得以继续沉入了他那无尽的思考之中。
“这就……完了?”
康斯坦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确定没有零件缺失后,才心有余悸地从那个阵眼上挪开。
罗根抱着已经睡着的劳拉走了过来。
小女孩趴在金刚狼宽阔的肩膀上,手里还抓着克拉克送给她的一块小石头。罗根的那件破背心上全是泥土和树叶,但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个野兽了。
“不留下吃顿饭吗?”
罗根看着克拉克和神都,挠了挠脸,“我的野鸡炖得差不多了。”
克拉克笑了笑,那双蓝眼睛看向北方。
“不了,罗根叔叔。”
超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披风,“星球日报还在等我的消息,而且,我旅途不能再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又看向神都:“你呢?”
神都耸了耸肩,一脸的不耐烦,“我才不想在这个没有网络、全是和尚的地方待着。”
他随手划开一道金色的传送门。
“而且我的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神都指的当然不是学校的作业,而是某片深海里的寻宝大业,“水里的事情还在打得火热,亚瑟那个蠢货如果没有我,估计会被那只大章鱼给吞了。”
克拉克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大章鱼,但看着神都那一脸神秘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克拉克温和地点头,“大家都有各自的冒险。”
微风吹过山谷。
“再见,各位。”
克拉克双脚离地,红披风展开,他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冲上了天际,消失在帕瓦底的结界之外。
“走了。”
神都更加干脆,他一步跨进了那道金色的漩涡传送门。
漩涡迅速缩小,直至化为一个金色的光点,啵地一声消失不见。
草地上恢复了宁静。
只有瀑布的水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啼鸣。
罗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原本传送门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洛克真是养了群不错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炖菜的香味已经从烟囱里飘出来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岁月静好。
康斯坦丁站在草地中央。
他嘴里叼着那根好不容易点燃的烟,脸上挂着带着点痞气和看透世事的豁达笑容。
“挺好。”
他吐出一个烟圈,甚至还心情不错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这就是英雄的故事啊。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虽然自己又被迫当了一次工具人,但看着大家各得其所,世界和平,这感觉其实还不赖。
他看着罗根走进屋子,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又看了一眼天空中克拉克留下的那道白痕。
最后看了一眼刚才神都离开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一团空气。
“......”
等等。
康斯坦丁夹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豁达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地垮塌下来。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的风衣下摆上。
冷。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脉腹地。
海拔不知道多少千米。
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和时空乱流。
而这里是帕瓦底,一个被施了强力隐匿结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没有通讯信号、甚至连出口在哪都需要专业向导指引的隐世秘境。
那个红披风飞走了。
那个开传送门的也走了。
甚至连唯一的地头蛇也回家吃饭了,完全没有邀请他的意思。
“那个……”
康斯坦丁对着空气张了张嘴。
声音很小,很干涩。
“那我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棵刚刚被神都拔苗助长的巨大古树,晃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
他被留下了。
被遗忘在了地球上最偏远、最难到达的角落之一。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