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
众人都忘记了呼吸。
那些刚刚还在为罗根一家叹息、或者恐惧于警钟的村民们,此时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直着脖子,呆呆地看着天空上的两道身影。
在他们的头顶,那片被撕裂的天穹之下。
一道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袍,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跪拜的威严与冷漠,就像是刚才那股差点冻结了整个山谷的严寒。
他是这里的神,这里的尊者。
而另一道身影。
那个前几天还在村里帮苏珊大妈补屋顶、帮安德烈铁匠抡锤子、甚至还会因为吃了酸果子而皱起脸的傻大个。
此刻...
他一身红蓝战衣,从他身体里满溢而出、仿佛要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彻底照亮的温暖气息。
宛若太阳本身。
罗根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那个自己看着长大、曾经只会追着自己跑的农场男孩。
现在正单手按着那个在他看来不可战胜、近乎无敌的至高者。
“见鬼...”
罗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我早该知道的...洛克那种怪物的农场里,怎么可能种出普通的玉米?”
“肯特家...当然也吃不出普通人...”
“这小子...这小子已经成神了?”
那种压迫感。
罗根太熟悉了。
不是力量上的强大,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请你放开。”
坎伯兰皱了皱眉。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谁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的不悦。
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射。
轰——!!!
一股比刚才压制罗根时还要恐怖十倍、足以顷刻将那块巨型玄武岩粉碎成渣的精神念力,顺着被克拉克抓住的手腕,疯狂地爆发出来。
空间都扭曲了。
周围的桃花被这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暴雪。
但...
克拉克的手。
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甚至连他的披风,都没有被这股足以摧毁意志的狂风掀起哪怕一个衣角,就像是一块伫立在狂风怒号的海面上万年不动的礁石。
任你惊涛骇浪。
我自岿然不动。
“不。”
克拉克轻轻吐出一个字。
然后...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一股肉眼不可见、带着金色光晕的气浪,以克拉克为中心,温和却无比霸道地荡开。
咔嚓——哗啦——!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玻璃被打碎了。
坎伯兰松开了手。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还带着点歉意微笑的年轻人,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有些发红的手腕藏进了袖子里。
“好吧。”
坎伯兰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的...”
“或者说,比外面那些报道里写的,要更加...深不可测。”
“超人。”
很显然,这位即使隐居在地底七千米、声称不问世事的尊者,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知道那个在大都会飞来飞去的红披风。
“随我来。”
声音很轻,落下时人已不在原地。
克拉克并没有急着跟上。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罗根,又看了一眼躲在罗根身后、手背上还带着血迹的小劳拉。
他露出了一个能让人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憨厚笑容,冲着众人微微颔首。
接着,红色的披风轻微摆动。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切开了上空厚重的云层。
……
云海之上,别有洞天。
这里听不到下方的喧嚣,只有高空特有的寂静,以及气流流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低吟。
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悬浮在云层正中央,像是一座孤岛。
坎伯兰正站在崖边,负手而立。
而在他头顶正上方,太阳毫无遮挡地倾泻着光辉。
克拉克落在黑曜石上,脚尖点地的瞬间,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光。
即使经过了折射,那依然是恒星的光芒。
他那如同干涸海绵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饥渴的欢鸣。数日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积攒的虚弱感,被涌入体内的金色暖流冲刷殆尽,生物力场再度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金辉,呼吸亦是变得绵长而有力。
坎伯兰没有打扰这一过程。
他侧过头,审视着沐浴在光辉中的克拉克。
“光是你的食粮?”
这位尊者开口打破了沉默。
克拉克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瞳孔中似乎还残留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他点了点头,坦然道:“也是力量的源泉。”
“嗯。”
坎伯兰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一身白袍、气质出尘却又不善言辞的隐世尊者,一个是披着红披风、双手叉腰却依然透着股淳朴劲儿的超级英雄。
克拉克并没有催促。
他的超级听力在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坎伯兰的心跳。
平稳,缓慢,没有一丝谎言的杂音。
这种心跳属于一个绝对理智的人,而非暴君。
大约过了两分钟。
或许是觉得酝酿够了,又或许单纯只是在组织措辞,坎伯兰终于把视线从克拉克身上移开,投向了下方翻涌的云海。
“我并非针对那对父女。”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还带着一点解释说明书般的生硬,“也并非对异世界的变种人这一族群抱有恶意,兽数计划还能继续延续,我也有责任,可...在此地生活的人,哪个不是如此,半数以上都背负着被外界无法容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