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一阵急促、刺耳,完全打破了山谷宁静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炸响。
克拉克的手抖了一下,酒坛差点掉在地上。
罗根的脸色变了。
从骨子里透出来了惊恐。
“警钟...”
他声音有些发颤,甚至没顾得上跟克拉克解释,就像是发疯的公牛般冲出了石屋。
“出事了!”
这钟声敲响的时候,不代表有外敌入侵。
在帕瓦底,它只代表一件事。
无声的契约被打破,平衡会被打破。
可能导致整个桃花源的结界崩塌,让外界的暴风雪和军方卫星发现这里。
克拉克立刻跟了上去。
出事的地点并不远,就在那片桃花林边的空地上,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克拉克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群被吓坏了的孩子。
人群中央,小小的劳拉正浑身发抖。
她的手背上,两根带着血迹、稚嫩却锋利无比的骨爪,刺破了皮肤,突兀地伸了出来,在女孩对面,邻居家的小男孩正捂着胳膊大哭,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染红了飘落的花瓣。
“不...不是故意的...”
劳拉哭得喘不上气,她拼命想把那双可怕的爪子缩回去,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它们依然挺立,“我想...我只是想把风筝线...我不小心...”
并没有恶意。
这真的只是一个属于变种人觉醒期、悲伤的意外。
村民们围在周围。
当然没有指责与谩骂。
邻居甚至还在第一时间帮自家孩子止血,然后轻轻拍了拍劳拉的头。
但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担忧。
却也不是担忧劳拉,也不是担忧那个受伤的孩子,他们j纷纷把目光投向头顶。
那个一直保护着他们、如肥皂泡般美丽的薄膜。
滋滋——
它开始颤动了。
金色流光变得紊乱,甚至在那完美的穹顶之上,出现了几道细微如玻璃裂纹般的缝隙。
呼——!
寒风。
带着冰渣的寒风,正顺着那些裂缝,尖啸着灌了进来。
帕瓦底的春天,被打破了。
“平衡...”
老萨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平衡破了。”
嗡——!
一道身影,就像是原本就在此地般,凭空出现在劳拉和那个受伤孩子的中间。
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赤着脚,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
他的五官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沉淀着世纪的灰尘。
至高者——约翰·坎伯兰。
他没有愤怒。
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劳拉,看了一眼那对象征着杀戮与破坏的骨爪,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那道被划伤的伤口愈合了。
寒风止息。
穹顶上的裂缝重新闭合。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赶到、此刻正脸色苍白僵在原地的罗根。
“平衡已破。”
坎伯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知道规矩,罗根。”
“不...她还小!她控制不住!”罗根冲上去,“这只是意外!我可以教她!我可以像控制我自己一样控制她!”
“这不是控制的问题。”
坎伯兰摇了摇头,双眼淡漠。
“这里是庇护所,也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生态瓶。”
“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边缘存活,是因为我保持了绝对的静止与平衡。”
“新的力量觉醒,意味着新的变数。意味着会被外界的某些东西嗅到。”
他看了一眼天空,仿佛透过了层层岩石,看到了那些正在窥探桃花源的卫星与雷达。
“罗根。”
“你得到了十四年的平静。”
坎伯兰的声音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平静,“这十四年,你放下了屠刀,有了家,有了爱。这很好。”
“但现在,时间到了。”他指了指天空,“带着你的妻女离开吧。”
“抱歉。”
“不要让我们为难。”
罗根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地方,看着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村民吗们。
是的...
坎伯兰的选择没有错。
为了这片在这动荡世界里像肥皂泡一样脆弱的净土,为了那几百个虽然拥有各种奇异能力但只想当个普通人的村民。
他只是要把定时炸弹,扔到足够远的地方爆炸。
嗡——!
空气被撕裂。
坎伯兰简单地抬起手。
一道漆黑、闪烁着刺眼光芒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了罗根一家的脚边。
呼啸的寒风,混合着冰渣,带着那种要把人冻僵的极寒,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咆哮着冲进了这片温暖的山谷。
桃花被冻成了冰雕,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外面温度很低!劳拉才刚觉醒!阿玛受不了!”
罗根的眼睛充血,保护幼崽的本能让他再度失去了理智。
铮——!
三根艾德曼合金利爪弹出。
“给我哪怕一天时间!看在我做了这些年村长的份上。”
“让我带她们去后山那个避风的溶洞!让我给她们哪怕找一件御寒的衣服!”
“求你了,坎伯兰!!!”
可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哀求,在那位至高者面前,都毫无意义。
哪怕...
“尊者!罗根毕竟是我们的村长!”
老萨顿第一个站了出来,“放过他这一次吧,平衡不是已经被修复了吗?”
“是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诉说着罗根一家这些年的功绩。
可坎伯兰不在乎。
“当魔法结界想要排斥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我,我也会选择自我放逐。”
“所以...请别太贪婪,罗根。我会为你们驱散外界的寒风与严寒,阳光会一直持续到你们从雪山离开。”
一股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念力,直接将半空中的罗根死死地按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抱歉,罗根。”
“就是现在。”
这种力量...
近乎于神的意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罗根挣扎着,爪子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却怎么也够不到哪怕一寸的距离。
“该死...”
罗根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大手正要把他们一家三口像是垃圾一样,无情地扫进那个空间裂缝里。
可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坎伯兰无声叹气,意念震动,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驱散的这一刻。
一缕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便穿透了厚厚的云层,越过了层层岩壁,笔直地射进了这片被永恒光源笼罩的山谷。
那是太阳。
真正的太阳。
不是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工太阳,而是那个挂在天边,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恒星。
那个曾经让某个从天而降的外星孤儿在堪萨斯学会奔跑,在每一次受伤后给予他力量,赋予他神性与人性的黄太阳。
光,照在了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坎伯兰那只正要下压、决定生死的左手手腕。
啪。
一声轻响。
所有的念力压制,在这一刻,仿佛冰雪消融。
那些正要吞没罗根一家的无形大手,在接触到那只手掌上传递过来、纯正而浩瀚的太阳能量时,崩解了。
坎伯兰愣住了。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的男人。
此刻的青年,不再是那个为了种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长工,也不是那个背着破包写写画画的傻大个游客。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辉。
红蓝战衣,外加猎猎作响的红披风于身后展开,遮蔽了罗根与劳拉,将他们护在身后。
他嘴角挂着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笑意。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
超人吸了一口那混着阳光的寒风,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都在疯狂充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伸个懒腰。
他看着面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至高者,温和道:
“坎伯兰先生。”
“我叔叔一家似乎给你添麻烦了,不过...”
“在我带他们走之前,我们先谈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