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二楼卧室。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褪去,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白霜。
但丁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依然隐隐作痛的右脸颊,那是十分钟前他和某人进行第N次友好切磋后留下的战利品。
“总有一天……”
他咬着牙,盯着上铺木板的那道裂纹,“我绝对要把那个只会念诗的混蛋挂在风车上晒成鱼干。”
好吧...忍辱负重并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莱昂内尔老叔说得对,真相要靠挖。
但他一个人挖不动...
但丁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喷火蜥蜴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股海啸冲了出来。
那里面混合着某种巨型生物的嘶吼声、水流激荡的轰鸣声,还有一阵阵叽里咕噜、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
“喂?!哪个没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神都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我现在很忙!非常忙!如果是为了让我帮你做那个该死的数学作业,我就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你烧成灰!”
紧接着,一个更加粗犷的大嗓门在背景里咆哮起来,穿透力极强:
“别废话了!神都!那是女王!它的产卵管喷过来了!火力覆盖!快给我火力覆盖!!”
“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吔!”
“闭嘴亚瑟!我正在蓄力!别催一只尊贵的龙!”
神都对着旁边吼了一句,然后才重新对电话喊道:“说!只有五秒钟!你要么给我个理由,要么给我个葬礼!”
“......”
但丁无语地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的担心全喂了狗。
“没事,你继续玩吧。”
他挂断电话。
……
缅因州,慈恩港。
卢瑟皇家度假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其实这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味,没有深海的恐怖压强,只有舒适的冷气和满地的高级外卖盒。
两台配置拉满的主机正并排放在落地窗前,屏幕发出的蓝光映照在两个网瘾男孩的脸上。
“该死!该死!我就差那一丝血!它的触手判定范围怎么这么大?!”
亚瑟·库瑞把鼠标狠狠一摔,恨恨地盯着灰白的屏幕,“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刚才接那个破电话突然停了奶,我能死吗?!”
“一个复活币而已,叫什么叫?”
神都盘着腿坐,淡定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控着屏幕里那个和他本尊一样臭屁的法师角色复活队友。
“刚刚是但丁给我打电话。那小鬼从来不无缘无故找我。”
“那个小家伙?”
亚瑟摘下耳机,那一头原本狂野不羁的金发现在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
他突然紧张起来,左右看了看,生怕空气突然裂开,然后冒出一道传送门,一个男人就这样走出来。
那他的心脏也要突然裂开了。
“他给你打电话干嘛?难道是……洛克先生知道了?他知道我们在骗他?”
“……不可能。”
神都摸了摸下巴,虽然语气笃定,但眼神里也闪过的心虚。
“据可靠消息,他最近忙得像个陀螺,整天早出晚归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小事。”
“那就好……”
亚瑟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回沙发里。
“呼……我真怕洛克先生说我把你带坏了。虽然上帝作证,明明是你这个恶魔带坏了我这个淳朴的渔民之子。”
“呵。”
神都冷笑,竖瞳微微收缩。“少废话。还想不想吃夜宵了?刚刚的‘海怪女王’还没刷完呢。”
亚瑟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咽了口唾沫,刚才的羞愧烟消云散。
“吃!必须要吃!我要把刚才掉的那级补回来!”
接着,这位未来的七海之王熟练地拨通了客房服务电话。
“你好,这里是8808房间。对,还要之前那种套餐。龙虾多加两只,牛排要五分熟,还有……能不能多送点快乐水上来?”
挂断电话,亚瑟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愧疚。
老爹……老亚当……
是孩儿不孝。
但我真的只是在探索亚特兰蒂斯的伟大征程上……
稍微迷路了一小会儿。
真的就一小会儿。
没错。
这两个家伙用了完全相同的借口。
神都跟洛克说去辅助亚瑟探索遗迹,亚瑟跟家里说去和神都寻找古代魔法。
实则...
二人是在五星级酒店里度假、吹空调、打游戏。
就今天一个晚上,今天晚上过了之后就启程亚特兰蒂斯!
十分钟后...
“喂,你这家伙。”
神都优雅地拆解着一只波士顿龙虾,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亚特兰蒂斯?我好奇那的藏宝库。”
“唔……急什么。”
亚瑟嘴里塞满了牛排,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上的排行榜。“这版本还没结束呢。等我们拿到全服第一的首杀成就……那时候再去也不迟。”
神都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怕下面没WIFI吧。”
......
但丁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裹得像个墨西哥卷饼,又一脚踢开。
那种全家都在瞒着我搞大事的直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子,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死心。
他还有别的哥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迪奥的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边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显然迪奥也还没有睡。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迪奥开口。
“迪奥。”
但丁压低声音,把被子拉过头顶,“老爹最近很不对劲。”
那边沉默了一秒。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是个好问题。你知道我小时候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做吗?”
但丁眼睛一亮,这题有解?
这就是我们家的老资历吗?!
“怎么做?是不是要去潜入地下室?还是在他身上装窃听器?”
“不。”
迪奥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我会告诉自己: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然后去睡觉。”
“嘟——嘟——”
电话挂断了。
“……”
但丁瞪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家伙绝对是在双标!
他以前听神都说过,迪奥就是小时候为了偷听老爹讲话,所以才开发出了替身用来窃听!
下一个...
克拉克。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好吧,大概率是在某个连基站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写稿子。
最后一个希望...
萨拉菲尔。
他是全家最温柔、最不会撒谎的人。
“嘟……”电话通了。
“怎么了,但丁?”
萨拉菲尔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也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只是背景里似乎有些奇怪的杂音,像是无数种语言混在一起的低语声。
“这么晚了……是做噩梦了吗?如果不敢睡觉的话,可以去隔壁找戴安娜姐姐,她今天在家的。”
“我不怕黑!”
但丁反驳了一句,然后急切地问道,“萨拉菲尔,你很忙吗?我都有好几天没看到你在家里晃悠了。”
“抱歉,但丁。我这边确实……有点状况。”
萨拉菲尔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还能听到玻璃碰撞的脆响,“这里的客人比较特殊,酒保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难一……”
“康斯坦丁先生!把你的手从那瓶魔药上拿开!那是给陌客先生留的!”
电话那头,萨拉菲尔突然大喊了一声,语气严厉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但丁愣住了。
“抱歉,刚刚有只老鼠。”
萨拉菲尔的声音切回了温柔模式,“总而言之,但丁,我现在有点走不开。”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来给你带礼物。对了……记得替我去找凯拉,帮我说声晚安。”
“可是……”
“挂了,晚安。”电话断了。
“……”
但丁慢慢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像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瘫软在床上。
全家都有事。
全家都在忙。
只有他,但丁·肯特,像个傻瓜一样在纠结老爹是不是去约会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哲学思考中。
他没忍住,抬起头,看向上铺。
维吉尔正平躺在那里,双手像个吸血鬼一样交叠在腹部,胸口规律起伏,睡得安稳得令人发指。
“……”
但丁磨了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