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甜筒。一个巧克力,一个……”
想了想身后那个笨蛋的口味,“一个双倍草莓。”
他付了钱,接过两个冰淇淋,转身。
“想要吗?那就自己过来……”
维吉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身后空无一人。
街道上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滚过,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的声音。
但那个总是跟在身后踢石子、哼着走调摇滚乐的红色身影,凭空消失了。
“……”
维吉尔看着手中逐渐融化的两个冰淇淋,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走丢,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但丁是个路痴,但在斯莫威尔这几条街闭着眼也能走回家。
如果是被绑架……
那绑匪现在应该已经被但丁挂在路灯上了。
“哗啦~”
一阵轻飘飘的触感从他背上传来。
一张刚才一直贴在他书包背面的便签纸,随着他的转身动作,像一片嘲讽的雪花般飘落到了地上。
维吉尔低下头。
便签纸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着一个极为嚣张的鬼脸。
吐着舌头,眼睛一大一小。
下面是一行字迹潦草、仿佛是用脚写出来的留言:
“Foolishness Vergil.男人不能没心没肺,除了打架还得顾家——但丁“
维吉尔:“……”
啪!
手中那个双倍草莓甜筒发出一声脆响,脆弱的蛋卷壳被捏得粉碎,草莓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顾家……?”
“很好,但丁。”
蓝色的电弧在维吉尔眼中一闪而逝。
......
Cafe
这听起来就充满了乡村中产阶级的慵懒...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除了今天。
那个穿着红色卫衣的银发小鬼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那个坐在窗边、正在研究《华尔街日报》股市版面的优雅老绅士对面,一屁股坐下。
“老叔叔。”
但丁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深沉地盯着莱昂内尔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怀疑老爹变坏了。严重的。”
莱昂内尔翻报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觉得你可以把那个‘老’字去掉。或者直接叫我不带姓氏的名字,那样会让你看起来更有礼貌一些。”
“那不重要。”
但丁挥了挥手,“重要的是他最近太反常了。神秘行程,半夜回家,眼神飘忽……最可怕的是,昨天我当着他的面偷吃了冰箱里的第二个圣代,他居然毫无反应!连那种‘吃太多糖会让你牙齿掉光’的恐吓都没有!”
这确实是个问题...莱昂内尔心想。
对于洛克那个有着严苛育儿经的男人来说,忽视孩子的饮食纪律,确实不正常。
“但丁。”
莱昂内尔合上报纸,把它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所以你主动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讨论洛克的育儿疏忽?还是说你要喝点什么?”
“嗯...如果是牛奶的话,我有昨天刚从安东尼家那头贝西身上挤下来的鲜奶。”
“算了...先不说这个。”
但丁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确定咖啡馆里目前没有其他客人,“来点老规矩。”
莱昂内尔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确认。“……你确定?”
“嗯。”
但丁重重地点头。
“好吧。”
从来无法拒绝肯特家孩子们要求的莱昂内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将那块写着Open的木牌翻转过来,变成了Close,然后拉上了那厚重的亚麻窗帘。
接着...
他走到那个复古的点唱机旁,伸手在某个隐藏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嗡——”
原本流淌着舒缓爵士乐的音响突然静止。
一阵狂暴、激昂、充满了重金属质感的电吉他独奏如同爆炸般在狭小的咖啡馆里轰然炸响。
鼓点密集得像是要把这里炸烂。
真正的重金属摇滚。
足以让心脏不好的老年人当场呼叫救护车的那种。
“Yeah!”
但丁眼睛一亮,“老叔!还是你这里的音响最带劲!太棒了!”
这让他都忍不住开始跟着旋律哼唱。
莱昂内尔站在吧台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冲咖啡压惊。
“啧...”
好难喝。
默默地将咖啡倒掉,看着那个沉浸在摇滚乐中的8岁男孩,莱昂内尔在心里默默划了个十字。
自己不就是之前在他面前不小心切到了这个按钮...
这么就能让这孩子爱上摇滚乐呢?
莱昂内尔叹气。
幸好这家伙没跟着节奏开始真的跳那种需要双枪和从天花板上滑下来的舞步,也没把那把挂在墙上的装饰性古董剑拔下来挥舞。
不然要是被路过的人看到,或者让洛克知道他在这儿把孩子培养成了摇滚青年……
那家伙绝对会拿着通渠棒来找他谈谈。
......
片刻后...
震耳欲聋的鼓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舒缓的大提琴曲。
莱昂内尔揉了揉有些耳鸣的太阳穴,将那张黑胶唱片小心地收回封套。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
他看着那个瘫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洗礼的男孩,“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音乐,把音响也直接拿走就是了。”
“带回家慢慢听,也省得每次都要把我这里变成重金属现场。”
但丁坐直了身体,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
“那感觉不一样。”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必须在特定的地点做才有仪式感。而且……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家里有神都那个天天打游戏的啃老派,还有维吉尔那个闷骚怪,只有这里,我才能做真正的‘摇滚之魂’。”
“秘密基地?”
莱昂内尔哑然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无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迪奥小时候也有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就在你家农场那个废弃的风车磨坊上面。”
“现在迪奥都去哥谭创业了,那里应该空着吧?你可以去继承那个‘王座’。”
“哼。”
但丁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我才不要那种别人剩下的东西。”
“真的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被维吉尔抢走了吗?”
莱昂内尔一针见血地补了一刀。
但丁动作僵了一下。
事实确实如此。
那个喜欢站在高处装酷的蓝衣混蛋,早就霸占了磨坊的顶层,美其名曰寻找力量的宁静。
“哈哈哈哈!”
看着但丁吃瘪的表情,莱昂内尔开怀大笑。
他转身从冷柜里端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里面堆满了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球,上面还淋着厚厚的巧克力酱。
“行了,别在那生闷气了。给,草莓圣代。双倍草莓酱。吃吧,我不告诉你爸爸。”
但丁眼睛亮了,被戳穿的尴尬立刻烟消云散。
他接过圣代,狠狠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切入了正题。
“虽然圣代很好吃……但这不能收买我。老叔,你知道我老爹最近到底在鼓捣什么吗?”
莱昂内尔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拉长的影子,耸了耸肩。
“但丁,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知道真相,不能靠问,要靠‘挖’。无论是地里的土豆,还是被掩盖的秘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卢瑟家族净资产能变成正数的第一条至理名言。去观察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去翻那些没人看的文件,答案往往就在那里。”
“……”
但丁看着这个说话像是在打哑谜的老狐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吧。虽然你说了等于没说,但看在圣代的面子上……谢谢。”
他跳下椅子,一只手端着还没吃完的圣代,另一只手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小特工一样走出了大门。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莱昂内尔摇了摇头。
“肯特家的孩子……哪怕是最小的这一个,也不简单。”
他拿起抹布。
擦掉了桌子上那一滴融化的草莓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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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一章,在码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