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一股白色的极寒气流从他口中吹出,覆盖了那摊瘫软在地的人形生物。
眨眼间,那个可怜的家伙就被封进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坨里,像是个被打包好的冷冻标本。
做完这一切,那个刚才还愤怒如天神的男人消失了。
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感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就像是一只怕弄碎瓷器的大型犬。
他出现在了拉娜身边。
“我来晚了。”
超人低下头,那双恢复了清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想要伸手去扶拉娜,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自己刚才还没散尽的热量烫到她。
拉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她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虽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我没事,克拉克。真的,只是擦破点皮。”她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刚才那个姐姐保护了我。”
“但我还是……”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让他后悔了。
“拉娜……大都会太危险了。那种怪物……如果我再晚哪怕一秒……”
“我想好了。那个环游世界的计划……取消吧。我就留在这,留在你身边,至少我可以——”
话音未落。
克拉克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种划破空气的金属嗡鸣声骤然响起。
“唰——!”
还没等拉娜反应过来,克拉克再次消失了。
二十米外。
戴安娜正高高举起那把名为叛逆的巨剑。
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剑尖直指那个被封在冰块里的寄生魔头颅。
她要行刑。
对于亚马逊战士来说,面对这种已经被定义为邪恶造物、甚至吞噬过无辜生命的怪物,彻底的净化才是最大的慈悲。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冰面的瞬间。
“当!”
那只刚才还想去扶拉娜、却怕烫到她的手,此刻稳稳地抓住了那把足以劈开坦克的巨剑剑锋。
克拉克站在戴安娜面前,眉头紧锁,那种刚刚平息下去的压迫感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女士...”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再是那个面对女友时的温柔男孩,而是那个胸口印着S的守护者,“很感谢你刚才出手保护了我的……朋友,也感谢你为大都会的和平做出的贡献。”
他稍微用力,将那把巨剑一点点地推离了寄生魔的头顶。
“但是……你不能杀他。”
“我们没有权力剥夺任何一个生命的存续,哪怕他是罪犯。”
“甚至...他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戴安娜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神一般的力量、却有着凡人般天真道德观的男人,眉头皱起。
“生命?”
她手臂发力,试图夺回巨剑的控制权,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你看清楚,大个子。这东西早就不是人了。它是由无数个破碎的基因、贪婪的欲望和邪恶的意志缝合起来的怪物。它是混乱的代名词。”
戴安娜盯着克拉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渴望吞噬。”
“凡人的律法审判不了这种非人的存在。”
“对于这种腌臜的造物,送其彻底解脱,回归冥府,才是最好的处理,也是对无辜者的负责!”
“......”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生命体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有机会救下他。也许是某种血清,也许是某种治疗手段。”
克拉克的目光越过戴安娜的肩膀,看向那个被冻结在冰块里、虽然扭曲但依稀还能分辨出人类轮廓的脸。
“那是个人,女士。在他变成这怪物之前,他也有名字,也有家人。我们是来阻止灾难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
“强者对于弱者的仁慈。”
戴安娜冷冷道,“你的犹豫只会让他痛苦,你问过他吗?他会感谢你吗?!”
“这是强者的底线!”本就有些烦闷的克拉克彻底忍不住了,他低吼回去,“如果我们开始随意决定谁该死,那我们和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一蓝一红两个身影,一男一女两位半神,就这样抓着同一把剑,在废墟中僵持着。
这种理念上的剧烈冲突...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强行压制怒火的深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顽固得像块石头的男人,脑海里浮现出菲利普斯将军的教导,浮现出母亲的慈悲...
但最后定格的,是洛克的身影。
那个男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他的温柔只给家人,而对于那些威胁到家人的存在,他的雷霆从未迟疑。
“我父亲说过……”
戴安娜的声音变得冰冷,她松开了握剑的一只手,五指缓缓握成了拳头。
“对于真正的怪物,无需多讲道理。因为他们听不懂,更不配听。”
她抬起头,眼睛直视着克拉克,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想,你也一样,大个子。是因为没人教好你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一直是一个温和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好脾气到了极点。
但唯独有两种情况会让他失控:
一:有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二:有人攻击他的家庭和教养。
尤其是当这种攻击来自一个刚才差点杀了人的外乡人时。
“是吗?”
克拉克没忍住,那句反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的父亲可能和你一样,也是一个……”
不懂生命可贵的野蛮人。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滋——轰!!”
戴安娜的双眼中喷涌出实质般的雷霆!
那是被触碰了逆鳞后的极致暴怒。
更何况……
戴安娜最后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膝盖还在流血...
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里的女孩。
这个大个子,不仅是个道德泛滥的伪善者,还是个让那么好的女孩黯然神伤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无耻的男人!”
那头黑发无风自动,周身的空气都因为激荡的神力而发出爆鸣:“不仅羞辱我的朋友!!现在竟敢羞辱我的父亲!!”
话音未落。
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戴安娜松开了巨剑,那是她对战士荣耀的最后一点坚持。
赤手空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她向侧前方猛地踏出一步,腰腹扭转。
“砰——!!!”
那一拳,带着金色的雷光,带着半神的愤怒,快得超越了音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克拉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颗全速飞行的小行星直接撞在了脸上。
“嗖——”
克拉克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发射的炮弹,倒飞了出去。
他撞穿了身后那座刻着大都会和平天使的大理石雕像,撞断了三棵参天大树,最后甚至在公园的人工湖水面上打出了七八个漂,才在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中,狼狈地砸进了湖对岸的假山里,轰塌了半座山体。
烟尘四起。
戴安娜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拳头。
“正好。让我看看……你的拳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轰!”
假山废墟骤然炸开。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爆射而出。
“那我...”
“能和你打到太阳升起!”
克拉克挨了那一拳,他也火了。
“砰!”
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公园里的落叶和碎石全都吹飞了出去。
这是最原始、最纯粹的肉搏。
拳头对拳头,肌肉对肌肉。
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或异能,只有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碰撞。
“喝!”
戴安娜一声怒喝,侧身避开克拉克的一记直拳,紧接着一个膝撞,重重顶在克拉克的腹部。
克拉克闷哼一声,身体不得不躬起,又被戴安娜一记又快又狠的肘击砸在背上,整个人向地面坠去。
显然,局势并不乐观。
先不说戴安娜可是接受了亚马逊数千年战斗技艺传承的战士。
更糟糕的是环境。
此时已是深夜。
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根本无法给这位氪星之子提供哪怕一丁点的能量补充。
再加上刚才那场与寄生魔的战斗,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被那个贪婪的怪物吸走了大半。
超人,正处于一种极其罕见的虚弱状态。
而对面的戴安娜,却越战越勇,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把克拉克压制得几乎只能被动防守。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拉娜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救了她命的人,现在却像是仇人一样在空中互殴,甚至每一拳都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没人理她。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那种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掩盖了一切呼喊。
拉娜绝望地看着克拉克又一次被戴安娜踢飞,撞进了一片树林里,急得想要冲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
“不觉得打得很精彩吗?”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与优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拉娜耳边响起。
那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拉娜吓得浑身一激灵。
只见在她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那两枚金色的企鹅袖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那张英俊得有些邪气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甚至没有看拉娜一眼,而是微抬着下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空中那两个正在激情互殴的身影,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免费的拳击比赛。
“迪……迪奥?”
“你怎么在这?”
“历时四十章,我们集团在大都会的‘冰山大厦’终于修建且装修完毕了。”
迪奥慢条斯理地开口,“作为董事长,我当然要来亲自视察一下。毕竟大都会的地皮可不便宜,如果那群废物敢在装修上偷工减料……”
他耸了耸肩,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